动员令下来的第三天,一乐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不是那种热闹的好。是每个来吃面的人都吃得很慢,汤喝到碗底还要停一停,像在数面条。出征的忍者带着小队来,吃完把碗一推,说“回来再付”。手打每次都点头,然后在账本上写一行小字:记前线账。
羽生把那些碗收进水槽时,碗底的字被汤泡得模糊。他想了想,从那天起不再往碗底写字。
有些话不适合在出征前看。
琳是下午来的。
她一个人。
医疗包换了新背带,扣子也换了新的,但包角磨得比之前更厉害。她坐到吧台边,没点面,只是把医疗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着包盖。
“羽生前辈。”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羽生把灶火关小,转过身来。
琳的手指在包盖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这个动作他在医院见过很多次——伤员家属在手术室外面等的时候,也是这么按着自己的衣角。
“我在想,”琳说,“我是不是该继续学医疗忍术。”
“为什么不该?”
“因为队伍里已经有医疗忍者了。”琳抬起头,“水门老师会急救,卡卡西能自己处理轻伤,带土……带土虽然总是撞到东西,但他恢复很快。我在队伍里,好像只是在后面跟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抱怨,是真的在算账。
“如果我不学医疗,改学战斗忍术,队伍就多一个能打的人。”琳把医疗包往旁边挪了挪,“带土冲在前面,卡卡西在侧面,水门老师要顾全局。我站在后面,手里只有绷带。”
羽生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吧台上。
“走。”
“去哪?”
“医院。”
木叶医院下午的走廊很安静。不是没人,是所有人都压着声音说话。轮值的医疗忍者端着药盘快步走过,手术室门口的灯亮着两盏。
羽生带着琳走到二楼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
门没关。
里面躺着三个人。一个胳膊吊着,一个胸口缠满绷带,一个靠在床头喝粥。喝粥的那个看见羽生,粥碗差点翻了。
“羽生前辈?!”
“别激动。”羽生走进去,“粥洒了没人帮你洗床单。”
那人笑了一声,扯到伤口,龇牙咧嘴。
琳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三个人。
羽生靠在门框上:“这三个,都是你口中‘只有绷带’的医疗忍者从前线拽回来的。”
喝粥的那个放下碗:“我是被纲手大人从雷遁底下拖出来的。当时半边身子都麻了,她一边骂我废物一边缝了十七针。”
胳膊吊着的那个接话:“我是被医疗班从塌掉的土遁掩体里挖出来的。挖了半个时辰,挖出来的时候我还在骂人。医疗忍者说,能骂人就还有救。”
胸口缠绷带的那个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
琳走过去,把水杯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声音很哑:“我的小队四个人,只剩我一个。医疗忍者把我背回来的时候,她自己腿上还插着一根苦无。”
琳的手指收紧。
羽生等她看完,才开口:“你觉得医疗忍者是站在后面的人?”
琳没说话。
“医疗忍者不是站在后面。”羽生说,“是站在活着和死了之间。前面的人倒了,你把他拉回来。前面的人没倒,你让他敢往前冲。一个队伍里没有医疗忍者,每个人冲出去的时候都得留三分力保自己的命。有了你,他们才敢把十分力全打出去。”
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小,指节上有训练磨出来的茧,指甲剪得很短。
“可是我的查克拉控制还不够好。”她说。
“那就练。”
“练不好会害死队友。”
“不练才会。”
琳抬起头。
羽生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瓶烫伤膏——她昨天给他的那瓶。
“你做的这个,配方是医院实习学的?”
“嗯。”
“用了多少种药材?”
“七种。比例要自己调,火候不能过,过了药效会散。”
“你做的时候手抖吗?”
琳想了想:“第一次抖。第三次就不抖了。”
羽生把药膏放回口袋:“那急救也一样。第一次手抖,第三次就不抖了。你现在怕的不是学不会,是怕第一次抖的时候,队友正好倒在你面前。”
琳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吸了一下鼻子,忽然说:“前辈,你以前是不是也手抖过?”
羽生顿了一下。
“抖过。”他说,“在医院后勤的时候,第一次帮伤员登记,笔都拿不稳。后来发现,抖不抖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笔掉地上。”
琳被这句话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系统提示:一人。
回到一乐时,天已经暗了。
带土和卡卡西坐在吧台前,面前各放着一碗面。带土的面已经坨了,卡卡西那碗还没动。“你们怎么不吃?”琳问。
“等你。”带土说,“水门老师说今天要一起吃饭。”
卡卡西把筷子摆正:“面凉了可以再热。”
琳坐到他们中间,看了看带土碗里坨掉的面,又看了看卡卡西摆得整整齐齐的筷子。
“对不起,让你们等这么久。”
“没事!”带土大声说,“反正我今天没迟到!”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你上午迟到了。”
“那是上午!现在是下午!”
琳笑了。
系统提示:二人。
羽生把三碗面重新热好端上来。琳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
“我想好了。”她说。
带土嘴里塞着面:“想好什么?”
“我要专精医疗忍术。”琳看着他们两个,“以后你们在前面冲,我在后面把你们拉回来。”
带土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好啊!琳的医疗忍术本来就很厉害!”
卡卡西没说话。他把筷子放下,看着琳。
“你确定?”
“确定。”
“医疗忍者在战场上是优先攻击目标。”卡卡西的声音很平,“敌人会先杀医疗忍者。”
“我知道。”
“你会成为队伍的弱点。”
带土拍桌子:“卡卡西!你怎么说话的!”
琳按住带土的手,看着卡卡西:“我不是弱点。”
卡卡西看着她。
“我是你们的保险。”琳说,“有保险的人,才敢把全部筹码押上去。”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筷子拿起来,低头吃了一口面。
“随你。”
带土瞪他:“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卡卡西咽下面:“好听的不能当绷带用。”
琳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声。
系统提示:三人。
今日任务完成。
吃完面,羽生给每人发了一张纸。
“干什么?”带土翻来翻去。
“写。”羽生说,“琳给卡卡西写一份战场急救预案,给带土也写一份。卡卡西和带土给琳写一份保护预案。”
带土抓头:“我不会写预案!”
“那就写你能想到的。”羽生把笔塞给他,“比如你最容易伤到哪里,伤到什么程度还能继续跑,伤到什么程度必须让人背。”
带土愣住。
卡卡西已经拿起笔开始写了。他的字很小,很密,一行一行往下排,像在填任务报告。
琳看着面前的白纸,深吸一口气,也拿起了笔。
羽生退到灶台后面,开始洗碗。
水声盖住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