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斩戴上火影斗笠时,斗笠明显大了一圈。
不是尺寸不合。
是他整个人还没从北境那场追杀里缓过来。肩上缠着绷带,嘴唇缺血,站到火影楼门口时,手指在袖子里收紧又松开。木叶的人看着他,没谁催促,也没谁欢呼。
沉默有重量。
年轻火影被压得背脊僵住。
羽生站在门侧,手里抱着三份纸,像个准备讨债的文书。
团藏在另一边,目光扫过人群。
他的意思很清楚。继任仪式要稳,要有威严,要让村民看见木叶没有倒。
日斩也知道。
可他张口时,嗓音有些哑。
“二代火影大人……”
只说了六个字,人群里便有人低声哭出来。
那哭声像一根细针,扎得日斩眼神晃了一下。羽生把第一张纸往他手里一塞。
“先盖章。”
日斩低头。
纸上是西街木桥抢修令。
那座桥原本只是一条小路上的旧桥,前几日被运粮车压裂,工匠申请木料三次都排在战时急务后面。没人觉得它比火影继任重要,可桥那头住着十几户伤员家属,每天绕路去医院要多走半个时辰。
日斩愣住。
羽生低声道:“说不出来就先做。”
团藏皱眉,压着声音:“继任宣告还没完成。”
羽生没看他。
“桥塌了,宣告走不过去。”
站得近的几个村民听见,眼泪还没擦干,却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日斩拿过印章。
那枚火影印比他想象中重。扉间用它盖过调令、战报、禁令,也盖过无数会让人背后一凉的文件。现在它压在一张修桥令上,纸面平整,内容简单得近乎琐碎。
他按下去。
啪。
红印落稳。
“西街桥今日抢修。”日斩抬头,声音比刚才顺了些,“木料从战时备用库拨。桥那边的伤员家属,今晚前不用再绕路。”
人群里,一个拄拐的老妇怔怔看着他。
她儿子在医院。
她没有跪,也没有喊万岁,只是用袖子抹了下脸,低声说:“能过桥就好。”
羽生把第二张纸递过去。
抚恤确认。
这张纸更重。
日斩的手停在半空。
木叶刚收到北线伤亡,名单还没完全核对,扉间的牺牲已经挂在门口。按照旧流程,抚恤要等战报整理齐全再统一发放。可火影楼外已经站着几个家属,他们不敢问,不问又挪不开脚。
羽生没催。
他只把一块小木牌放到纸边。
牌上写着:名单不是墙,别让人撞上去。
日斩看了一眼,呼吸沉下来。
“先开确认处。”他说,“由火影楼文书、医院和警务部一起核。确认一人,送一户。不贴冷名单。”
老文书从门内出来,眼睛红得厉害,却把笔插得很稳。
“我去抚恤处。”
女文书也跟上:“我带水和凳子。”
宇智波镜从人群边走出。
“警务部派人陪同。不会让家属独自看纸。”
日斩看向他,轻轻点头。
“拜托。”
镜没有多话,转身安排人。
团藏的眉头依旧没松,却没再阻拦。这个流程不是软弱,反而能把最容易失控的悲痛按在可承受的位置上。他看得出来。
羽生把第三张纸递给日斩。
忍校拨款。
日斩这次终于露出一点茫然。
“现在?”
“对。”羽生说,“孩子们停课三天了。再停下去,他们会把战场想得比课业轻松。”
旁边有人没绷住笑。
一个忍校老师站在人群后面,听见这句,眼眶也红了。
战时最容易被挤掉的就是孩子。大人忙着打仗、救人、发粮,孩子被关在家里听碎话。听多了,有的害怕,有的兴奋,还有的学着大人的样子咬牙。
日斩看着那张拨款纸。
上面不是大数目。修补训练场,补发教材,给孤儿学生加一顿热食。
他盖下第三个章。
“忍校明日复课。伤亡家庭的孩子,不收本月费用。食堂加热汤。”
羽生立刻补了一句:“汤里不许放鼓舞人心的硬萝卜。”
人群里终于响起一片笑。
笑声不大,却从火影楼门口往街边推开。有人哭着笑,有人笑完又低头擦眼睛。日斩站在台阶上,斗笠仍显得大,可他的肩背不再像刚才那样被压弯。
系统提示浮起。
今日任务完成。
签到奖励:战时情报归档熟练度提升。
羽生眼前掠过一串很淡的线。不是忍术,也不是突然变强的光。只是桌上那些急报、伤亡册、调度令在他脑子里变得更有位置。哪份该先送,哪份该复核,哪份会引起市场波动,像被人悄悄贴上不同颜色的签。
好东西。
但也代表以后加班更难装傻。
他心里叹气。
继任的小仪式没有拖太久。
日斩没有讲漂亮话。他把三件小事处理完,又亲自走到扉间的悼念木牌前,弯腰行礼。人群跟着低头,火影楼门口只剩衣袖摩擦声。水户站在柱间院子的方向,远远看着。
柱间没有露面。
可羽生感到那盏灯稳住了。很沉,很痛,却没有碎。
麻烦在午后找上门。
不是敌人。
是委托方。
三名来自火之国边境商路的代表冲进火影楼,披着尘,脸上写满焦躁。他们在门口被警务部拦住,仍旧扯着嗓子喊。
“我们的护送任务怎么办?二代大人牺牲,北线乱成这样,木叶还接不接委托?”
“货在路上!晚一天损失谁赔?”
“新火影呢?总不能让我们等一个孩子盖完修桥章吧?”
这话一出,火影楼门口的气氛变了。
日斩正从侧室出来,绷带还没换完。听见“孩子”两个字,他脚步没停,只是眼神暗了半分。
团藏向前一步。
羽生先把一块木牌塞到警务部忍者手里。
木牌上写着:急也排队,吵也排队。
那名宇智波警员表情微妙,还是把牌举起来。
商路代表被噎住了一瞬。
羽生走下台阶,手里夹着任务册。
“谁的货最急?”
三人同时开口。
“我的!”
羽生点头:“很好,三票并列最后。”
围观的人笑了一下。
代表脸色涨红:“你们木叶就是这么办事?”
“不是。”羽生翻开册子,“木叶办事要看押金、路线、风险、忍者状态。你们三位的委托都在册。第一单药材,走南线绕半日,保留。第二单布匹,不走北线,延后两日。第三单酒,战时非必需,建议你亲自喝完减轻运输压力。”
第三个代表张着嘴,半天没挤出话。
街边有人笑出声。
日斩也被逗得嘴角动了一下,却很快收住。他走到羽生旁边,没有躲在后面。
“木叶会履行已经确认的委托。”年轻火影说,“但不让忍者为不必要的货物送命。需要改路线的,火影楼重新签。不同意的,可以退还未执行部分费用。”
商路代表脸色难看。
他们原本是来压新火影的。一个刚继任、带伤、年纪轻的火影,最容易为了证明木叶没乱而硬接任务。
可羽生先把任务拆成一件件具体事,日斩再接住话,压力就没法直接砸到他头上。
第一个药材代表犹豫片刻,低头:“药材不能断。”
日斩看向任务大厅。
“调一支熟南线的小队,优先护送药材。布匹延后,酒退一半费用。若酒商愿意捐给伤员——”
羽生接话:“那医院会记你一个不难听的名字。”
酒商脸皮抽了一下。
“我捐两坛。”
“抠门。”老文书在后面嘀咕。
酒商咬牙:“五坛!”
羽生露出欣慰表情:“你看,战争让人成熟。”
门口笑声散开。
日斩看了羽生一眼,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火影该有的稳定。
不是锋芒。
是能把混乱一件件按回桌面的耐心。
傍晚,三件小事的执行回报陆续送到。西街桥木料已到,抚恤确认处设在火影楼侧厅,忍校老师领走了拨款单。日斩坐在扉间留下的办公桌前,没急着坐主位,只站着批完最后一份任务路线变更。
羽生把一杯水放到他手边。
“新火影福利。”
日斩拿起杯子,水面微晃。
“谢谢。”
“别谢太早。”羽生把一摞更厚的卷轴推过去,“福利后面一般跟着工作。”
日斩看着那摞卷轴,终于露出少年人该有的崩溃表情。
门外,暗部落地。
“火影大人,边境三处据点同时发来请示,要求确认北线反击指挥权。”
日斩握杯的手停住。
羽生默默把水杯从他手里拿走。
“先别洒,新桌子还没适应新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