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债纸被扉间按住时,火影楼门口的笑声还没完全散。
柱间站在木台边,手里那份宣誓稿被风吹得哗啦响。他本来还在和几个工匠解释自己以后真的少赌,听见扉间那句入村名单,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水户走到墙边,看了一眼骰子印下方那点灰色粉末,没有伸手碰。
羽生抱着点心包,站在人群边缘,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般来说,火影楼门口发生的事,最后都会以某个人加班结束。而这个某个人,最近很像他。
扉间回头:“羽生。”
羽生把点心往怀里藏了藏:“扉间大人,我只是写稿的,没负责赌后售后。”
“拿名册。”
“我能先吃一口吗?”
水户把点心包往他手里按了按,温声道:“路上吃。”
羽生看着水户的笑,觉得这不是许可,这是押送前的人道关怀。
青介很快把大门今日入村名册送来。厚厚三本,最上面那册还沾着一点米袋里的狗毛。羽生翻开时,那只被登记为蹭饭目的的小狗正蹲在火影楼门口,嘴里叼着不知道谁给的半块饼。
柱间低头看见,忍不住道:“它也进来了?”
羽生指着册子:“手续齐全,危险程度低,偷懒程度中。”
柱间笑了一声,扉间没笑。
扉间把赌债纸边角挑起一小截,露出背面细密的符纹。那符纹已经被阳光晒得发白,纸却仍牢牢贴在墙上。
“防揭符。”扉间道,“普通赌坊不会用这种东西。”
柱间小声道:“也许那家赌坊比较讲究?”
扉间看他。
柱间立刻补充:“我没说我要再去。”
羽生低头翻名册。木叶灯在他心里铺开,火影楼门口的人群像一圈暖而乱的光,笑过之后仍有余波。可墙上那张纸周围有一线极淡的冷,像昨日陶罐灰烟烧尽后留下的尾巴。
他没盯着纸看太久,只把名册翻到清晨那一页。
“今日天亮前,有三拨人进过火影楼附近。”羽生说,“送菜的,修窗的,还有一队来送木板的工匠。”
扉间看向青介。
青介点头:“送菜的是村内老户,修窗的两人昨日也在,木板工匠是从南门临时调来。”
羽生翻到木板工匠那一栏,指尖停了停。
名字没问题。手印也没问题。可旁边负责登记的守卫写了个小备注:一人左袖有灰,答题时没笑。
羽生抬头:“这个没笑的人,后来去哪了?”
青介皱眉回忆:“木板送到火影楼后,他们从东侧绕去修仓库屋檐。午前离开过一次,说是取钉子。”
“取钉子。”羽生重复了一遍,“火影楼门口刚被贴了赌债,他还有心情取钉子,工作态度比火影大人稳定。”
柱间张了张嘴,没敢接。
扉间挥手,暗部影子从屋檐上落下。
羽生赶紧把册子合上:“扉间大人,我能回大门了吗?这个人已经离开火影楼,抓人是专业活。我负责的专业是站着吃饭。”
扉间没有回头:“他若出村,你确实帮不上忙。他若还在村内,你最好跟着。”
羽生沉默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准,让他一点都不想反驳。
木板工匠没有走远。
暗部在火影楼东侧的小巷里找到他时,他正蹲在一处废木堆旁,手里拿着半截空竹筒。竹筒里没有信件,只剩一层细灰,和赌债纸上的粉末气味相近。
那人被按住时没有挣扎,只垂着头,像早就等着被抓。
柱间赶到小巷口,见他穿着木叶工匠的短褂,眉头皱了起来:“你是村里人?”
那人抬头,脸上有细小的木屑,眼神却发空:“以前不是。三日前随流民进村,登记做临时工。”
扉间冷声道:“谁让你贴纸?”
工匠咽了咽喉咙,没说话。
羽生站在巷口,没有往里走太深。小巷另一头通向还没修完的外墙缺口,虽然仍在木叶范围内,风却从缺口外吹进来,带着他不喜欢的空冷。
他看了一眼废木堆旁的竹筒,又看了看工匠的手。
那双手有茧,握锤的茧,不像临时装出来。指甲缝里有灰,灰下面还有一点赌坊常见的红墨。
羽生忽然问:“三千两是真的?”
柱间脸色一僵。
工匠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问这个。
羽生认真道:“你要是乱写数额,火影大人很吃亏。他已经输得不太聪明了,不能再被冤枉。”
巷口暗部有人差点咳出声。
柱间捂住额头。
工匠盯着羽生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带着苦味:“是真的。赌坊老板让我写的。有人给他防揭符,说贴到火影楼,能让木叶乱一阵。”
扉间问:“谁?”
工匠摇头:“没见脸。只知道袖口有南边旧驿站的泥。我拿了符,想着贴一张债纸,不算杀人。”
“你知道背后是昨日那些人?”
工匠的喉结动了动,没有答。
羽生看着他鞋底。鞋底有干泥,也有木叶新土,混在一起,被踩得很乱。这个人进村才三日,却已经熟悉火影楼哪面墙最显眼,熟悉柱间赌局欠债,熟悉村民爱看热闹的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探子,也被探子当成了手。
柱间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赌坊老板呢?”
“跑了。”工匠说,“昨夜就出村了。说去收账。”
羽生心里那盏木叶灯边缘晃了一下。
又是出村。
扉间显然也想到了。他转头吩咐暗部:“查南路。赌坊相关人员全部扣押,今日之后村内赌局登记在册。”
柱间张了张嘴,最终没有为赌局说话。
工匠被带走前,忽然看向羽生:“我没想害人。”
羽生抱着点心包,想了想:“那你下次收钱前先问清楚,贴纸会不会害别人加班。”
工匠怔住。
柱间低低笑了一声,又很快叹了口气。
傍晚,火影楼重新贴出公告。赌债纸没有立刻撕,旁边多了一张处理说明:欠款由柱间个人偿还,赌坊涉事人员由警备临时核查,使用外来符纸者交由火影楼审问。
公告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火影楼墙面不接受私人账单,有债务纠纷请走正门,不许贴脸。
村民围着看完,又笑了一阵。
羽生站在墙边,看着自己的字被贴得端端正正,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扉间站在他身后:“这行也是你写的?”
“水户大人让我写得亲民一点。”
“亲民不是让你把火影楼写成告示铺。”
“那我下次写得冷一点。”
扉间递来一卷羊皮纸。
羽生警觉:“这是什么?”
“门禁临时补充方案。”扉间道,“你写。”
羽生抱着点心包后退半步:“扉间大人,我只是临时文案受害者。”
“继续受害。”
柱间从旁边探头,小声道:“能不能先让他吃完点心?”
扉间看了柱间一眼。
柱间立刻把头缩回去。
羽生打开羊皮纸,看到最上面已经写好一行字:外来人员登记、货物核验、异常反应筛查。
下面空了一大片,像一口等着他跳进去的坑。
他拿着笔,迟迟没有落墨。
扉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写不出来?”
羽生看着火影楼外渐渐散去的人群,叹了口气:“写得出来,就是感觉我离大门越来越远。”
扉间淡淡道:“方案写完,你就回去。”
羽生刚松一口气,扉间又补了一句:“明日开始试行。”
羽生低头看着羊皮纸,在第一行下面慢慢写下几个字。
入村人员除姓名来历外,需回答一题不太正经的问题。
扉间的眉头,当场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