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温水里,慢慢浮上表层,最先复苏的是呼吸,胸腔里久违地鼓起一阵暖意,空气擦过气管的触感真实得陌生,但身体里那股原本顺畅的力量,却不知为何出现了堵塞

    紧接着是沉稳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肋骨上,发出沉闷鲜活的心跳声,这是做幽灵的那些年里,莱娜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活着”的实感

    贝拉的手指颤抖着,朝着储物柜举起魔杖用了一个飞来咒,柜门被瞬间打开,里面一个黑色的皮革项圈直接飞了出来,落到了她的手里,金属的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趁着石台上莱娜的身体还没有动作,她快步走了过去,将手里的项圈戴在了莱娜的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后,贝拉便静静的站在一旁,像一个园丁站在尚未绽放的花苞前,耐心等待最后一片花瓣展开

    烛火在墙上跳动,将她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她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心一下,又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很快台上莱娜的睫毛颤了一下

    贝拉的手指停住了

    那双闭了很久的眼睛缓缓睁开,炼金躯体的虹膜与莱娜原本的眼睛如出一辙,深棕色,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只是此刻它们还没有焦距,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刚从一场太长的梦里被强行唤醒

    贝拉没有出声,她只是微微倾身,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那双眼睛终于找到了焦点,双手慢慢的将身体给撑了起来,艰难的转动了一下脖子,项圈上的金属牌子,因为她的动作发出一阵轻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顺滑,皮肤温热,指甲修剪的很整齐,看的出来贝拉对这局身体很上心

    “真有你的。”莱娜的声音从炼金躯体的喉咙里发出来,沙哑,低沉,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感慨“连心跳都模拟出来了。”

    贝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莱娜的语气太平静了,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没有惊慌的挣扎,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她快速呼吸两下显然是被气的不轻,抬脚快步走过去,一把掐住莱娜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连一点情绪都没有,明明我是要把你关起来的,为什么你连点反应都没有!”

    莱娜看着贝拉黑色的眼睛,贝拉虽然掐着她的下巴但却没用力(果然小时候那样还是有点用的,要是像原着里那样,我估计早没了。)

    “你不是说这是大礼吗,我为什么要有别的情绪?”

    “礼物……”贝拉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她松开开手后退了一步,随即开始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显得无比的凄凉和癫狂

    笑着笑着,她的肩膀开始抖,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有指节死死攥着魔杖,指腹磨得泛白

    “礼物……,你管这叫礼物?”她猛地抬眼,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有些嘶哑“我找了你十二年也等了你十二年,为了你我成天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把能翻的书都翻遍了,就为了看里面能有召回你的方法,你管这叫礼物?!”

    她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石台上的人,语气又狠又碎,像在发泄,又像在控诉

    “你凭什么这么平静?凭什么一声不吭地消失,又一声不吭地回来?我一度以为你消散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我做这个身体,布这个阵,就是为了等你回来,把你锁在这里,让你再也走不了,你不该恨我吗?不该骂我吗?”

    最后几个字破了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别过脸,不肯让莱娜看见自己的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十二年

    从霍格沃茨走廊里的空荡,到格里莫广场深夜的惊醒,再到食死徒内部的明争暗斗

    她等了太久,也找了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最初或许只是想再听上一句软乎乎的“贝拉”

    莱娜坐在石台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的皮革项圈,内侧还缝着一块保护佩戴者脖子皮肤的柔软内衬

    (也是难为这姑娘了,想想看怎么哄吧。)

    “我没觉得是囚禁。”良久,莱娜才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贝拉,你花了十二年,给我做了一副能站在阳光下的身体,给了我重新活着的机会,对我来说,这就是大礼。”

    贝拉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攥着魔杖的手松了松,又飞快地攥紧,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去碰对方的脸

    “你少来这套!”她咬着牙,语气还是硬的,却没了刚才的戾气“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放你走。”

    “我没要你放我走。”

    莱娜说着,慢慢从石台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她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贝拉面前,微微仰头看她

    烛火落在两人之间,暖融融的,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贝拉泛红的眼角,指尖带着活人的温度“我只是想让你原谅我。”她的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承诺“不管是幽灵,还是这副身体,我都陪着你。”

    贝拉的呼吸顿住了

    她垂着眼,撞进莱娜深棕色的眼眸里,那里面和十几年前一样,盛着温柔,盛着了然,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她不敢相信的在意

    喉咙口堵得发慌,所有尖锐的话都卡在了舌尖,她别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

    “原谅你可没那么简单。”

    莱娜看着眼前的人“那你想要我干什么?”

    贝拉重新看向莱娜手指挑起莱娜的下巴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你,成为我的贴身女仆。”

    莱娜就这么仰头看着她嘴角带笑“可以啊,不过……”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能告诉我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个?”

    贝拉表情自然似是理所当然的说道“小狗就应该带好自己的项圈和狗牌不是吗?”

    (嘿,从哪儿学的东西。)

    贝拉收回手“另外跟你说一声,我在造你身体的时候加了个禁制,没有我的允许你是没办法凝聚魔力的,所以以后有什么事记得求我给你解开魔力锁。”

    莱娜闻言没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她抬手,指尖顺着项圈冰凉的金属牌边缘慢慢摩挲,抬眼看向贝拉时,深棕色的眸子里盛着烛火,也盛着点戏谑的笑意“原来是小狗啊,那主人可得把我拴紧点,别再让我跑丢了。”

    她故意把“跑丢”两个字咬得轻软,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贝拉的嘴角明显的往上勾了勾“既然当了我的女仆,就得守我的规矩,要是敢不听话,有的是法子罚你。”

    说着她转身,扭头说道“跟上。”随即抬脚将木门打开,走廊里暖金色的烛火涌进来,铺了满地碎光

    莱娜赤着脚跟在后面,脚步很轻,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也不觉得冷

    “家养小精灵会打理日常,你不用管,你要做的事情,我明天会让拉里给你。”贝拉在前面讲着,莱娜在后面沉默的听着

    走到走廊尽头的卧室前,贝拉推开雕花木门,房间很大,布置得精致又低调,墨绿色的丝绒窗帘,柔软的羊毛地毯,梳妆台上摆着银质的梳子和香水瓶,床上铺着熨帖的床单,甚至连床头都摆了一小瓶新鲜的白玫瑰

    一看就不是临时收拾的客房,分明是费了心思布置的

    “你暂时住这儿。”贝拉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女仆房间还没收拾好,先便宜你了。”

    莱娜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柔软的床单,指尖陷进布料里,她回头看向贝拉,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主人对自己的小狗这么好?连白玫瑰都准备好了。”

    贝拉翻了个白眼 “怎么就不允许我这个主人喜欢这个布置。”她顿了顿“不过为了体现我的仁慈,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

    “我爱用。”莱娜笑着接话,顺着台阶就下“主人给的,我都喜欢。”

    门口的贝拉低头笑了笑,站直身体慢慢的走到了莱娜的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莱娜伸出手“伸手。”

    莱娜慢慢的伸出手,贝拉魔杖轻点,一道淡银色的光落在她指尖,原本滞涩的魔力流瞬间通畅了些许

    “我只解开了基础魔力,够你日常用的。”贝拉收回魔杖,语气冷淡“别想着耍花招,禁制的核心在项圈里,你解不开的。”

    莱娜试着运转了一下魔力,确实只够用些简单的生活咒,她也不在意,反倒凑近了一步,微微仰头看着贝拉,声音软下来“知道了,主人。”

    亚伦的声音恰好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点无语“你俩搁这玩角色扮演呢?我提醒你一句,伏地魔那边可没闲着,她现在是核心成员,三天两头要开会,你真打算一直当女仆?”

    莱娜在心里慢悠悠地回“当女仆有什么不好?离她近,才好拉她回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主人。”

    贝拉转头看去是一只家养小精灵站在门口

    “什么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家养小精灵声音明显的低了一些“卢修斯先生传了信,黑魔王今晚召集紧急会议,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贝拉脸上的散漫瞬间收了起来,眼神冷了几分,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去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回头看向莱娜,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犹豫什么

    莱娜挑了挑眉,主动开口“主人要出门?需不需要我这个贴身女仆跟着伺候?”

    贝拉抿了抿唇

    按规矩,这种层级的会议绝不能带外人,更何况黑魔王对魔力波动极其敏感,莱娜身上的炼金气息很容易被察觉

    可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要把刚找回来的人独自留在别墅,她心里就莫名发紧(该死,偏偏这个时候。)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冷着脸开口“你老实在家待着,不准乱跑,我很快回来。”抬脚走到门口,扭头说道“别想跑,你的身体我能感知到位置。”

    “好,不跑。”莱娜无奈的说道

    随着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莱娜转身将窗户打开,夜风卷着寒气吹进来,却吹不散房间里残留的、属于贝拉的冷香

    “死神阁下。”她轻声开口,眼神沉了几分,“可以劳烦您帮我看看,贝拉现在在食死徒里,到底坐到什么位置吗?”

    亚伦的声音适时响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