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明弃子开局融合猎豹基因戏闯王 > 第201章 活着回去
    铁猴背着宋钉子跑了大概两里地,感觉到背上那具身体的呼吸变了。

    变碎了。

    每吸一口气中间都要断两三次,像一根快要折的弦被人用指甲弹着玩,嗡响,随时断。

    箭杆没拔,也不能拔。铁猴每迈一步都能感觉到那根杆子在背上顶着节奏晃,宋钉子的嘴贴着铁猴后颈,喷出来的气带铁锈味,烫的。

    跑到第三里的时候,宋钉子的手突然从铁猴肩上滑下去。

    铁猴停了。

    队伍跟着停。缺耳回头看过来,老鸦也停了,右臂上简单绑了条布条,血已经渗透了两层,手指还在微发抖。

    铁猴单膝蹲下,把宋钉子从背上放到地上。

    动作很慢,像怕磕着似的。

    宋钉子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地上,嘴角全是暗红色的血沫,胸口那截透出来的箭头随着呼吸一顿一顿。

    眼睛还睁着,瞳仁有点散,但还认得人,视线找了几秒才落到铁猴脸上。

    铁猴把手搭上他的脉门,数了五息。

    脉跳得又浅又乱,像水面上被石子打出来的涟漪,一圈比一圈弱。

    肺叶穿透,内出血。

    没有外科手术台,没有胸腔引流管,没有输血设备。就算有,野地里也做不了。

    铁猴知道。

    宋钉子也知道。

    他的右手动了,从怀里往外摸。动作很费力,手指头打着颤,摸了好几下才把夜视仪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那东西上面沾了血,在晨光下反着暗红色的光。

    铁猴没伸手接。

    宋钉子把夜视仪搁在自己胸口上,又去摸腰间。

    消音手枪,连着枪套一起解下来,弹匣还有四发。

    两样东西并排搁着,他的手终于不动了,搭在枪套边上,五指松开。

    “用……得上。”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气泡破裂的声响,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次吞咽。

    铁猴看着他。

    宋钉子的眼珠转了转,先在铁猴脸上停了一息,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视线越过铁猴的肩头往后看。那个方向站着两个亲卫架着的洪承畴,瘦得只剩骨头架子,被风吹着直晃。

    “老……先生。”

    洪承畴没动。他站在十步外,被两个亲卫撑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在看。

    “活着……回去。”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带了一口血沫,喷在自己下巴上,顺着脖子淌进领子里。

    然后眼睛就不转了。

    瞳孔还对着洪承畴那个方向,但已经不聚焦了。胸口那截箭头不再起伏,嘴角的血沫也不再冒新的泡。

    风刮过来,吹动了宋钉子散开的头发,其他什么都没动。

    铁猴蹲在原地,右手攥了一下。

    松开。

    又攥。

    松开。

    第三次攥紧的时候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了血痕。

    然后松开了。

    他伸手把夜视仪和消音手枪收起来,塞进自己怀里。站起身的时候膝盖没打弯,一下就直了,像一根被踩弯的铁条弹回原位。

    “缺耳。”

    缺耳走过来。

    “扒掉能用的东西,埋不了就盖上。走。”

    缺耳蹲下去,从宋钉子身上把弩机卸下来,箭袋里空了,没矢了。短刀还在腰间,他解下来别在自己后腰。

    老鸦用没受伤的左手扯下自己的伪装网,盖在宋钉子脸上。

    没人说话。

    洪承畴站在十步外,看着这几个人用了不到两分钟完成一切。没有号哭,没有跪拜,没有焚香祭告。从活人到死人,从战友到物资回收对象,转换只需要两个呼吸。

    他打了半辈子仗。

    见过的死人比这几个人加起来都多。

    可他从来没见过哪支军队用这种方式送走自己的弟兄。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掉了一颗螺丝,把能用的零件拆下来装到别处,壳子丢在路边,然后继续运转。

    但铁猴那三次攥拳他看见了。

    “走。”

    铁猴的声音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队伍重新动起来。八个人变成七个人。

    跑出约莫半里地之后,铁猴左手摸到胸口的电台,按下通话键。

    “损一。”

    电台里沉默了三息。

    然后是朱盐亭的声音,隔着几百里的距离和一层电流杂音:“名字。”

    铁猴的嘴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很硬的东西。

    “陈七。”

    两个字。

    朱盐亭那边又沉默了几息。电台里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浅而均匀,中间断了一息。

    “记下了。”

    三个字说完,停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继续走。”

    铁猴把电台塞回怀里,没再说话。

    朱盐亭坐在大同行辕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半张宣纸,毛笔蘸着墨悬在纸面上方。

    陈七。

    这两个字被他写在纸上。

    笔锋很稳,没有抖。

    宋钉子,代号宋钉子,真名陈七。

    幽灵卫没有名字这件事,是朱盐亭自己定的规矩。代号即身份,旧名随旧命一起埋进泥里。

    但死的时候得把名字还给人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他欠他们的。

    朱盐亭把笔搁回架上,宣纸上只有那两个字,旁边是空白。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息,然后把纸折起来,压在桌角的铜镇纸下面。

    尤清漪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端着一碗糖盐水,还冒着热气。朱盐亭从电台里听到“损一”的时候她就在门外了。

    没进来。

    等电台关了,笔也放下了,她才推门进来,把碗搁在桌上,退后一步。

    “喝了。”

    朱盐亭看了她一眼。

    “几个了?”尤清漪问。

    “第一个。”

    尤清漪点头,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她认识宋钉子。出发那天给他们每人装了两袋炒豆,宋钉子接的时候还嘿笑了一声,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那颗门牙是改造的时候重新长出来的,长歪了。

    “铁猴那边还能撑多久?”

    “三天到宣府。”朱盐亭端起碗喝了一口,糖盐水温热,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老鸦右臂快废了,洪承畴的脚烂到骨头上。七个人,能打的两个半。”

    “追兵呢?”

    “还在后面吊着。十二三里。”

    尤清漪的视线落在桌角那张折起来的宣纸上。

    “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朱盐亭把碗放下。

    “我知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像是在数什么。两下之后停了。

    窗外的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宣纸的角吹起来一点,露出下面“陈七”两个字的一撇。

    朱盐亭把目光从纸上收回来,重新摸起电台。

    “黑水,宣府接应点,马匹从六加到八。”

    电台里应了一声。

    他把电台搁下,看向尤清漪。

    “铁猴那边,三天之内还得再过两道卡。”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舆图,松锦到宣府的那条虚线上有两个红点。“多铎的追兵不会放弃。三百骑被打了两次闷棍,领头的那个甲喇章京要是还有点血性,接下来会拼命。”

    尤清漪低头看了一眼舆图。

    “老鸦的伤,还能打第三次伏击吗?”

    朱盐亭没回答。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糖盐水喝完,把碗倒扣在桌上。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行辕院子里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规律,平稳,和一切如常的夜晚没有区别。

    但桌角那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而几百里外的辽西荒地上,七个人架着洪承畴还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