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七天,朱盐亭的身体终于能走完行辕到城墙的距离,不需要人搀。
军医给的期限是半个月静养,他压缩成了七天,代价是每天多喝两碗糖盐水,尤清漪每隔两个时辰来查一次碗底。
这天傍晚,他刚从城墙上下来,铁猴已经等在行辕门口,手里攥着一张黑水情报网的密报。
朱盐亭接过密报时,看见铁猴拇指按在封口处,皮肉绷紧了一圈。
密报用的是最高级别的油墨。
这意味着信息经过至少三个中转站交叉验证。
朱盐亭在灯下展开。
松锦前线,崇祯十五年二月旧报,与三月补报合并送达。
明军十三万已在松山,杏山一线崩散。
各路总兵自行突围,曹变蛟夜袭清军大营失败被俘,王廷臣困守待毙,吴三桂与白广恩突围南逃被截,伤亡过半。
主帅洪承畴被俘,尚未降清。
皇太极亲自坐镇锦州外围,围而不杀。
清军在等。
等洪承畴撑不住,等这位蓟辽总督在降表上落笔。
情报末尾的判断只有一行。
“清军押送路线未定,劝降期最多十七天。”
朱盐亭把密报压在桌上,指腹停在那个数字旁,灯芯烧短了一截。
十七天。
历史书上这一行写得短,落到辽东,就是十三万明军散尽,山海关外再无一支能主动出击的兵。
到了朱盐亭这里,这不是半页纸,是一笔账。
洪承畴若降,皇太极多一个熟知明军底细的总督,多尔衮南下时,山海关后面的每一道门都会松一分。
系统面板自行弹出,红色字体覆盖了视野上方。
【松锦前线历史节点倒计时:17天。】
【洪承畴即将完成降清节点。】
【宿主是否介入?】
【选项A:正面介入,以当前兵力投入松锦战场,存活率2.7%。】
【选项B:不介入。】
朱盐亭扫过前两个选项,目光停在页面底部。
那里还有一行灰色小字,正在变亮。
【选项C:暗中介入,指定目标“洪承畴”在正式降清前脱离清军控制。触发条件:已达成。】
灰字转白,又压上一层金光。
【选项C已解锁。】
【任务奖励:气运值+,解锁“名将归心”特殊模块。】
【任务限制:宿主本人不得进入松锦战场五十里范围。仅允许派遣代理人执行。代理人上限:5人。】
【失败惩罚:气运值-。当前余额不足,将触发透支机制。】
朱盐亭的视线在最后一行停住。
当前余额五万三千。
失败扣八万。
透支。
系统从来没提过透支是什么后果。
门帘被掀开,尤清漪走进来,看见桌上的密报,先把手里的药碗放下。
“松锦?”
“嗯。”
“坏到什么地步?”
“松山已破,洪承畴被俘,还没降。”
尤清漪拉过凳子坐下,指尖点在密报末尾那行字上。
“十七天?”
“系统也给了十七天。”
“给了什么价?”
朱盐亭取过一张纸,把系统三项抄下来,推到她面前。
尤清漪看完第一行,没有问能不能救,只在“洪承畴”三个字旁画了一道。
“这个人,值八万透支?”
“他本人不值。”
“那你还接?”
“降清以后的洪承畴值。”
朱盐亭把密报往前推了半寸,手指落在“蓟辽总督”四个字旁。
“皇太极缺的不是一个俘虏,是一个能替他劝降明臣的招牌。洪承畴活着降过去,辽东旧将会少死一半,也会多降一半。”
尤清漪翻开账册空页,开始写字。
“五人,不许你亲自去,五十里外遥控。谁去?”
“铁猴带四个幽灵卫。”
“从大同到松锦边线,快马六天,剩十一天窗口。”
“够。”
“铁猴一走,你身边就没有贴身护卫。”
朱盐亭没有接话,目光转向密报旁的另一张纸。
那是铁猴昨日递来的枯松摘要。
【枯松密线:五日内落子。】
五日期限已经过了,暗刀没落下,不代表刀撤了。
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在等铁猴离开,等行辕露出空门。
尤清漪停下笔,抬头看他。
“你要在身边没有铁猴的情况下,赌枯松不会在这十七天里动手?”
“不赌。”
朱盐亭把枯松摘要压到密报下面,开口时已经在排人。
“铁猴明面离营,小何接他的位置,行辕外撤两班岗,内院加三道暗哨。”
尤清漪看着他。
“你想拿自己当饵?”
“枯松若真等这个口子,那就让他进来。”
“你现在连城墙都只能走一个来回。”
“所以他会信。”
尤清漪没有立刻反驳,只把账册往前推了一寸。
“铁猴带哪四个?”
“缺耳,老鸦,灰狗,宋钉子。”
“任务不是杀人,是带人走。铁猴会不会把事办成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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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写?”
朱盐亭拿起炭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三行。
“第一,洪承畴活着。”
“第二,不许恋战。”
“第三,若无法带走本人,带走降表,印信,亲笔供词,任取其一。”
尤清漪看完,眉头没有松。
“你不信洪承畴能被带回来?”
“我信铁猴能杀进去,也信他能杀出来。”
“中间那个人呢?”
“洪承畴若自己不肯走,五个人绑不动一位蓟辽总督,更绑不动他身后的降清念头。”
尤清漪把那张纸折起,夹进账册。
“那这任务就不是救人,是抢时间。”
“对。”
“抢什么时间?”
“抢洪承畴落笔前的最后一段犹豫。”
朱盐亭端起药碗,刚碰到唇边,又放下。
“只要他不降,皇太极就少一块招牌。只要他从清军手里消失,多尔衮南下之前就要先查内鬼。”
尤清漪把药碗重新推回去。
“喝完。”
“先叫铁猴。”
“喝完再叫。”
朱盐亭看了她一眼。
尤清漪把碗沿推到他手边,另一只手已经按住账册。
“你若倒在派令前,铁猴今晚哪也去不了。”
朱盐亭端起碗喝了半碗,咸味压住了胃里的空烧。
“加盐了?”
“军医说你出虚汗,糖盐水不能断。”
“这是药碗还是军令?”
“你可以按军令办。”
朱盐亭把剩下半碗喝净,将空碗放回桌上。
“叫铁猴。”
尤清漪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想清楚了?”
“十七天,五个人,五十里外。”
“如果失败呢?”
“欠系统八万。”
“欠了会怎样?”
朱盐亭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
“不知道。”
门帘掀开,寒风灌进来,灯火歪了一下。
尤清漪没有继续问,只把一张折好的护卫名单压在药碗下面。
“小何子时接内院,外岗撤两班,暗哨换三处。你想钓枯松,我替你放线。”
门帘落下。
系统倒计时从十六天二十三时五十八分跳到五十七分。
朱盐亭拿起那张名单,看见最上面写着小何两个字。
铁猴去松锦。
枯松入大同。
两把刀,终于撞到了一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