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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妖炮开饭,铁火洗礼黑松林

    “放。”朱盐亭对着领口战术电台吐出一个字。

    高地上十五门迫击炮旁的老匠头跟着大吼出声。

    “都听见东家的口令没有。”

    “把那带尾巴的铁疙瘩端稳了送上去。”

    “放弹以后人往旁边滚。”

    “谁他娘的站着看热闹,老子拿锤子砸烂他的腿。”

    十五名炮手手心直冒冷汗。

    他们前几天还在抡镐头和拉风箱,这会儿手里捧着的可是能要人命的神物。

    那座石哨塔被夷为平地的画面早刻进了大伙的脑子里。

    朱盐亭抬起右手。

    战术电台里传来电流杂音。

    “炮排注意。”

    “第一轮打前沿两百步。”

    “高低四十五度,方位正前。”

    老匠头眼睛贴在光学瞄具的镜片上大骂。

    “左边那门偏了半尺。”

    “赶紧拧回来。”

    “你那眼珠子是用来喘气的吗。”

    “十字准心必须压住人堆。”

    炮手手忙脚乱地调架子。

    粗铁丝缠住的松木三角架在冻土里被压得嘎吱作响。

    朱盐亭嚼着半块高能巧克力,看着前方的三千大同重甲步兵。

    塔盾前倾,长枪如林,军靴踩碎冰层,喊杀声顺着寒风灌进山谷。

    战壕里有新兵的牙关在打颤。

    小何从沟底滑过去踢了那新兵一脚。

    “端平了,枪口别抬。”

    新兵脸色发青。

    “何爷,太近了。”

    小何把燧发枪架在胸墙缺口,用手背把新兵的枪托压回肩窝。

    “近了才好。”

    “看清人脸,你这手就不会乱。”

    另一段战壕里的石敢当抱着一捆木柄手榴弹。

    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风吹得冰凉。

    身边的矿工自卫队全缩在壕沟里,有人把冻僵的手指塞进嘴里咬着。

    石敢当抬头看了一眼高地上的朱盐亭。

    朱盐亭迎风站得笔直。

    黑色战术服外罩着的玄甲上落了一层薄雪。

    大帅还有心思吃甜嘴的吃食,那就说明还没到要命的时候。

    大同千总举刀狂吼。

    “贼兵怕了。”

    “冲进土沟把他们全砍光。”

    几十斤重的塔盾撞击在一起,组成一堵移动的木铁墙。

    尤勇脸颊贴着战壕冻土,听着敌军踩碎冰壳的声音。

    他按着哨子没敢吹。

    大帅没下令,就算敌军冲到跟前他也不能动。

    朱盐亭对着电台开口。

    “炮排。”

    “开饭。”

    老匠头双手往下用力一压。

    “放。”

    十五发炮弹滑入炮管。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炮口喷出的气浪把高地积雪扫平,底座钢板被压进冻土两寸。

    十五道黑影越过战壕与胸墙,砸向正在冲锋的大同军前排。

    最前面的塔盾手还没弄明白天上飞过去的是什么物件。

    火光已经在他们身后连环亮起。

    黑红色的烟柱从重甲阵列中翻卷而上。

    泥土混着碎甲以及残破的人体组织被抛上天空。

    一个扛着塔盾的军汉连人带盾被掀翻,重重砸进后排长枪兵的人堆里。

    两名长枪兵胸口的棉甲被破片切开,往前跑了两步便扑倒在雪地中。

    一名百户看着自己空掉的左臂发愣,喉咙里刚挤出半声叫喊,就被第二轮冲击波推倒在地。

    战壕里的新兵全看直了眼。

    尤勇扣着哨子的手指僵在原地。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阎王爷在这黑松林里开了生死簿。

    老匠头在高地上跺脚大骂。

    “都愣着干啥。”

    “第二轮赶紧跟上。”

    “东家要的是急速射,就是往死里往里头塞。”

    炮手们如梦初醒,慌忙从弹药箱里抱出炮弹。

    一个炮手手抖,差点把炮弹磕在炮管边缘。

    老匠头抬脚就把他踹翻在地。

    “你想把大伙一起送上天啊。”

    “滚开换人。”

    缺耳老卒接过炮弹单膝跪地。

    朱盐亭在电台里报数。

    “方位右移三十。”

    “敌军中段密集处。”

    “放。”

    第二轮炮弹砸了下去。

    大同重甲步兵的中段再次被火海吞没。

    前排受惊停步,后排却还在往前挤。

    三千人的冲锋阵型被他们自己挤成一团死结。

    炮弹专挑人头最密的地方落。

    塔盾木板被破片切开,生牛皮卷着血肉四处飞溅。

    一名千总被气浪掀翻在地,头盔滚落满脸是血。

    他挥刀想要重新整队。

    “不许退。”

    “往前冲进土沟他们就完了。”

    一块带火星的铁片瞬间钻进他的嘴里。

    千总仰面倒下,军靴在雪地里抽动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第三轮与第四轮紧跟着落下。

    十五门迫击炮把高地震得泥土松动。

    朱盐亭拿着望远镜扫视战场,嘴里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碎屑。

    胃部的灼烧感随之缓解了几分。

    “这帮人打仗真会给炮兵省瞄准时间。”“扎堆扎得这么密,甲方都没这么懂配合。”

    老匠头没听懂甲方是什么,只听出东家语气里的调侃。

    “东家说得对。”

    “人堆得跟粪坑里的苍蝇一样,正好给咱们省炮弹。”

    五轮炮击过后,三千重甲前锋彻底崩溃。

    最前排的塔盾手倒了一地,中段长枪兵被炸出十几个血坑。

    几百个悍卒绕过弹坑,拖着残破盾牌冲到百步内。

    尤勇深吸一口气,把哨子塞进嘴里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刺透战壕。

    “第一排。”

    “起。”

    三百名幽灵军从胸墙后探出身子。

    新式燧发枪架上冻土,枪口对准百步外的人影。

    尤勇手里的刀用力往下劈。

    “打。”

    燧发枪的射击声连成一片。

    白烟贴着战壕翻滚。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大同兵身上溅起血花,棉甲被铅弹打穿,连人带盾栽进泥水里。

    “蹲下装填。”

    “第二排顶上。”

    第二批大同兵倒在雪地中,手里的长枪还举在半空,身体已经被后方的同伴撞开。

    “第三排打。”

    三段式轮射把火力网交织得严丝合缝。

    咬开纸壳弹,倒入火药,压入铅弹,推通条,扳击锤。

    这些动作在过去七天里被小何拿木棍训练成了本能,谁敢慢一步,肩膀就得挨抽。

    尤勇在沟里来回奔走,靴子踩着泥水大喊。

    “别看死人。”

    “给老子盯准活的打。”

    “第一排装好没有。”

    小何蹲在石敢当旁边,抬枪瞄准一个冲到七十步举着圆盾的大同兵。

    枪声一响,那人额头多出一个血洞向前扑倒,圆盾滚落一旁。

    石敢当咽了一口唾沫。

    “何爷,这枪真能打穿棉甲。”

    小何吐掉空药纸,重新装填火药。

    “闭嘴干活。”

    “让你的人准备。”

    石敢当转身看向身后的矿工自卫队。

    一百五十个矿工抱着手榴弹,脸上全是土灰。

    前些日子他们还在矿洞里挨范家的鞭子,现在却亲眼看着平日作威作福的官军在自己面前倒下。

    石敢当举起一枚木柄手榴弹。

    “都听好口令。”

    “拉绳。”

    “数三下。”

    “扔出去就趴下。”

    一个年轻矿工嘴唇发白。

    “队长我手抖。”

    石敢当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抖也得扔。”

    “你不扔,等他们冲进来先砍你娘,再砍你妹子。”

    年轻矿工眼眶发红,攥着手榴弹的手稳了许多。

    残兵冲到五十步。

    有人把短斧投掷过来,砸在冰雪胸墙上崩下一块冻土。

    尤勇对着电台大喊。

    “大帅,敌军贴上来了。”

    朱盐亭看着战壕前沿,语气生冷。

    “投雷。”

    石敢当拔出火绳。

    “拉。”

    刺啦声在战壕里成片响起。

    五百枚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被高举过头顶。

    石敢当扯开嗓子大吼。

    “一。”

    白烟被风吹回战壕呛人眼泪。

    “二。”

    敌军已经逼近四十步。

    “三。”

    “扔。”

    五百颗铁疙瘩越过胸墙,砸进大同兵的最前沿。

    一个大同兵抓起掉在脚边冒烟的手榴弹,茫然地看了两眼。

    “这是啥物件。”

    前沿阵地瞬间被火光与碎铁片横扫。

    生锈铁钉钻进脸皮,铅子撕开喉咙,断裂的木柄扎入眼窝。

    冲在前面的悍卒成片倒下。

    后面的人被血肉横飞的场面吓得往回缩。

    石敢当吼得嗓子破音。

    “再扔。”

    “把范家打咱们的鞭子全还给他们。”

    矿工自卫队红着眼将剩下的手榴弹拼命砸出去。

    战壕前方五十步彻底变成死地。

    朱盐亭站在高地上用望远镜扫过战场。

    三千重甲前锋折损大半,剩下的人哭喊着拖着残肢往回逃。

    战壕里爆出欢呼。

    “打退了,他们退了。”

    尤勇一脚踹在喊话那人的屁股上。

    “闭嘴装弹。”

    “大帅说过战场上活到最后才有资格叫。”

    朱盐亭把望远镜转向大同中军。

    姜镶所在的战车旌旗未倒。

    败兵退回中军阵营。

    一名满脸血污的百户扑到战车下磕头。

    “总兵大人,贼军有妖炮。”

    “前面是火海,盾和甲都挡不住,求大人撤兵。”

    姜镶俯身看着他,抽出腰间宝剑。

    剑光落下。

    百户的脑袋滚进车轮旁,血喷洒在雪地上。

    姜镶提着滴血的剑,站上战车最高处嘶吼。

    “畏战者斩。”

    “后退者斩。”

    “扰乱军心者满门抄斩。”

    亲兵冲上去把跑在前面的几个败兵按倒砍杀,血水顺着驿道流淌。

    姜镶胸口剧烈起伏。

    两万大军压境,竟被一千多泥腿子堵在土沟外面。

    多尔衮的密使还在后方盯着,今日拿不下这矿场,关外的买卖断了不说,他私通建奴的把柄也会败露。副将骑马靠近,嘴唇干裂。

    “总兵大人,前锋伤亡太重,再压步兵只怕全要交代在前面。”

    姜镶反手用剑背抽在副将肩甲上。

    “怕什么。”

    “贼军那妖炮再凶也炸不动红夷大炮。”

    “传令炮队上前,刀盾护炮,骑兵两翼压住。”

    “把那十门红夷大炮推到山口外。”

    副将不敢再言语,转身狂奔传令。

    牛角号声再次响起。

    十门庞大的红夷大炮掀开油布,在几百名炮手和骡马的推拽下往前推进。

    尤勇在战壕里看见那十门大家伙,脸色阴沉下来。

    “大帅。”

    “他们推炮了,咱们打不打。”

    朱盐亭放下望远镜,计算着系统辅助线给出的距离。

    一千六百步,一千四百步,一千二百步。

    迫击炮弹剩余不多。

    朱盐亭按住电台通讯键。

    “铁猴。”

    战壕最左翼的散兵坑里,铁猴半张脸涂满泥灰。

    “在。”

    “等红夷炮进二百步标记区。”

    朱盐亭看着前方被积雪盖住的驿道。

    那里埋着三道精钢绊马索和几箱缴获来的火药包。

    “先炸轮子,别急着炸炮。”

    铁猴看着远处缓慢逼近的红夷大炮,舔了舔嘴角的干皮。

    “明白。”

    朱盐亭切到炮排频道。

    “老匠头。”

    “别打炮管,打炮队后面的骡马和弹药车。”

    老匠头咧开满口黄牙大笑。

    “东家放心。”

    “老头子今天让他们知道,这旧炮见了新炮该怎么磕头。”

    朱盐亭听着远处红夷大炮碾压冰雪的声响,声音透过电台传遍战壕。

    “刚才只是开胃菜。”

    “姜镶把棺材推上来了。”

    “咱们去帮他把盖子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