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那些被陈岩石打过电话的委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老马是法制委的副主任,在委员中有一定的影响力,他公开表态赞成,会对不少中间派产生引导作用。
紧接着,财经委的老孙也站起来发言:“我赞同马主任的意见。祁同伟同志在经济工作方面可能还需要一个适应过程,但他的执行力和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我投赞成票。”
两个关键人物都表态了。
周乐坐在主席台上,目光在那些还在犹豫的委员脸上扫过。他拿起面前的话筒,声音沉稳:“还有没有委员要发言?”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一个头发花白的委员缓缓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位委员姓赵,是教科文卫委的副主任,今年已经五十九岁,明年就要退了。他在人大干了十几年,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很有分量。
赵副主任站起来,“我谈一点不同的看法。”
“祁同伟同志的能力,我不否认。但我想提醒各位委员一个问题,干部的选拔,不能只看能力,还要看综合素质。祁同伟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作风强硬,得罪的人不少。这种作风,在公安系统可能是一种优势,但在副省长这个位置上,可能会带来一些问题。”
“副省长要协调方方面面,要团结各个部门,要处理各种复杂关系。一个作风过于强硬的干部,能不能在这些方面做好,还需要打一个问号。”
赵副主任说完,缓缓坐下。
会议室里没有立刻有人接话,他的发言虽然提出了质疑,但并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问题来反对祁同伟。
周乐等了几秒,没有让这种沉默持续太久,“赵副主任的意见,我听到了。还有其他同志要发言吗?”
没有人再举手。
“好,既然没有其他发言,那就进行表决。”
工作人员分发选票,委员们开始填写。有人填得很快,有人犹豫了很久,有人在填写之前又翻了一遍面前的材料。
大约过了十分钟,工作人员开始收票。
计票过程在会场外的一个小房间里进行。周乐亲自监票,两名工作人员唱票,一名工作人员记录。
第一张票,赞成。第二张票,赞成。
第三张票,反对。
周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四张票,赞成。第五张票,弃权。
唱票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五十多张选票全部唱完。周乐接过记录表,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记录表,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小房间。
走进会议室,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走到主席台前,拿起话筒。
“本次表决,发出选票五十三张,收回选票五十三张。赞成票四十一张,反对票七张,弃权票五张。赞成票超过半数,表决有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宣布,祁同伟同志任汉东省副省长的任命,通过。”
有人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从稀稀落落到连成一片,最终整个会议室里都响起了掌声。
周乐放下话筒,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举起手鼓掌的委员,又看着那几个坐在座位上没有动、脸色阴沉的委员。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
但今天的这个结果,让他觉得,公道,还是在人心的。
祁同伟的副省长任命通过后的第三天,省委办公厅下发了一份通知。
全省厅级以上干部轮训班第一期在省委党校正式开班,培训时间一个月,全脱产。参加人员名单上,田国富排在第一个,后面紧跟着祁同伟、程度等人。
这份名单在省委大院里引发了不小的议论。把刚刚上任的副省长和省纪委书记放在同一个培训班里,而且一训就是一个月,这安排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有人私下猜测这是沙瑞金的意思,想借培训之名把祁同伟从公安系统的工作中抽出来,给刘杨制造不便。
也有人认为这是刘杨的安排,目的是把田国富弄进党校,让他脱离纪委的工作节奏,削弱他对自己工作的掣肘。
但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只有刘杨和高育良。
这份名单,是刘杨亲手拟定的。第一期的培训计划,也是他亲自审定的。培训班的授课专家,更是他亲自从京市的几个顶尖院校请来的。
培训的主题是“新时期领导干部修养与历史镜鉴”,授课内容涵盖了从明代吏治到当代治理的多个历史维度。
其中,大明王朝1566的内容被列入了重点教学模块。
报到这天是一个阴冷的周一上午。省委党校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
“热烈欢迎全省厅级以上干部轮训班第一期学员”。门卫室里坐着两个保安,目光在每一个进出的人身上扫过。
祁同伟是第一个报到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用大衣,拎着一个手提包,站在党校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苏式风格的主楼。这栋楼他来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程度的车紧跟着停在了门口。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冲祁同伟点了点头:“祁省长,您来得真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去看看咱们这一个月的新家。”
两人并肩走进大门,报到处的工作人员看到祁同伟,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祁同伟在登记表上签了字,领了房卡和学习资料,跟程度一起走向宿舍楼。
宿舍楼在校园的东侧,是一栋六层的建筑,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祁同伟的房间在三楼,朝南,窗户正对着操场。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书法作品“清风正气”,落款是省委党校。
祁同伟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看着操场。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人在修剪草坪。
“祁省长,您说田国富什么时候来?”程度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