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的是什么,你可以想清楚。不是说你工作不努力,而是你做事的方法,给人留下了口舌。去年那起事件,你处置得没问题,但你没有及时向省委汇报,让田国富抓住了把柄。”
“山水集团那起经济纠纷,你处理得也没问题,但你跟当事人私下见面,留下了话柄。这些事,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提拔的关键时刻,每一件都会被放大。”
祁同伟心里猛地一紧,那些事,他以为过去了。
“省长,我……”
“我不需要你解释。”刘杨抬手打断他,“我需要你做事。”
他从桌角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第一页,快速浏览了几行。
“报告写得不错,数据翔实,分析到位。但光有报告不够。你要让常委们看到,你不仅能写报告,还能解决问题。”
“省长请指示。”
刘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祁同伟面前。
“看看这个。”
祁同伟拿起文件,是一份关于京州市城乡结合部治安乱象的调查报告。报告指出,京州市东南部几个乡镇近年来治安问题突出,但由于涉及多个行政区域的管辖权交叉,问题一直没能得到有效解决。
“京州市现在是你高老师的地盘,但这个地方的治安问题,牵扯到三个区的管辖权,公安厅一直没能彻底解决。”
“如果你能在副省长提名公示期间,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让京州市的老百姓看到你的能力,那些说你不接地气的言论,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给我多长时间?”祁同伟问道。
“你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内,拿出整治方案,做出实际成效。到时候,不用我替你说话,数据会替你说话。”
祁同伟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等等。”刘杨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田国富那边,最近在省纪委内部放了一些风声,说你当年在岩台山缉毒的时候,跟当地一个毒贩头子有过私下接触。这件事,你知道吗?”
祁同伟的脸色骤变,“那个毒贩头子是线人!我跟他接触是经过上级批准的,有完整的审批记录。”
“我知道,但田国富不知道,或者他装作不知道。他手里没有完整的材料,只有几段模棱两可的谈话记录。这些东西,不足以定性,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干扰视听。”
祁同伟的手在身侧暗暗使劲,“田国富这招太狠了。”
“他不狠,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上。田国富放这些风声,不是为了查你。他是想让你分心,让你在关键时刻自乱阵脚。你越急着解释,他越高兴。因为解释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省长,那我应该怎么办?”
“不回应,不解释,不搭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整治治安整治治安,该提交报告提交报告。只要你不乱,他的那些风声就是空炮。等你把事情办成了,副省长落定了,他那些风声也就自然而然地散了。”
祁同伟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几下,“我明白了。”
“祁同伟你记住,这次你不是在为我做事,也不是在为高书记做事。你是在为你自己做事。副省长这个位置,你坐上去,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坐不上去,你就只能在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上待到退休。田国富今天能拿十五年前的事做文章,明天就能拿二十年前的事做文章。你想让他闭嘴,只有一个办法!坐到比他更高的位置上去。”
“我记住了。”祁同伟推门出去。
手机震动,是高育良发来的短信。
“谈完了?”
“谈完了。”
“来我这里一趟。”
祁同伟收起手机,往电梯口走去。
省委大院和省公安厅隔了一条街,开车也就五分钟。但祁同伟没开车,他走过去的。
他需要这段距离,把脑子里的思路理清楚。
刘杨给他的任务,看起来是整治治安乱象,实际上是一道考题。考他的能力,考他的手腕,考他能不能在没有上级直接支持的情况下,自己把事办成。
而田国富那边放出的风声,是第二道考题。
考他的定力,考他的心理素质,考他能不能在被人捅刀子的时候,依然保持冷静,不露破绽。
这两道题,哪一道都不好答。
但哪一道,他都得答。
见到高育良,祁同伟把刘杨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只字不差。
高育良听完,问了一句,“刘省长给你的任务,你打算怎么完成?”
“我已经有了初步想法。京州市东南部那几个乡镇的治安问题,根源在于管辖权交叉,三个区的派出所各管一摊,谁都不愿意多管。我的想法是,以公安厅的名义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从三个区抽调警力,统一指挥,集中整治。这样既能绕过管辖权的问题,又能形成合力。”
“方案可行。”高育良听完,“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得罪三个区的公安分局局长?”
“他们不会公开反对。但私下里,他们会觉得你手伸得太长,侵占了他们的地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我……”
“方案不变,但方式要改。”高育良看着他,“你可以先找三个区的分局局长谈话,把情况说清楚,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在抢他们的权,而是帮他们解决问题。态度要诚恳,姿态要放低。他们也是干公安的,知道那地方的治安有多难搞。你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不会不接。”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田国富那边呢?”高育良突然换了话题。
祁同伟的眼神沉了下来,“刘省长让我不回应,不解释,不搭理。”
“刘省长说得对。你越解释,他越来劲。你不搭理他,他反而没招了。”
“老师,我不甘心。”祁同伟声音发沉,“他在背后捅我刀子,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不是不能做,是时候未到。”高育良目光里透着一股冷意,“田国富在汉东没有根基,他最大的依仗就是沙书记。但沙书记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等你在副省长的位置上站稳了,等刘省长在省政府的布局完成了,田国富的那些账,可以一笔一笔慢慢算。”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高育良。
“老师,你以前跟我说过,算账,不能急,但也不能忘,账可以晚点算,但不能不算。”祁同伟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狠色。
“去吧,先把治安整治的事办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祁同伟站起来,向高育良鞠了一躬,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祁厅长,岩台山的事,我手里还有更全的材料。想知道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