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工人都看着侯亮平,眼神里带着嘲讽。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没疑问了。”
“那好。”陈专家合上书,“既然没问题,大岭矿可以继续生产。侯局长,您看呢?”
侯亮平硬生生的点了点头,“可……可以。”
“那就这样。”陈专家转向赵成辉,“赵矿长,虽然木支护符合标准,但安全这根弦不能松。要定期检查,定期维护,发现问题及时处理。”
“是是是,一定一定!”赵成辉连连点头。
一行人走出巷道,来到矿口。
阳光刺眼,侯亮平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今天这一出,他的脸算是丢尽了。
在所有人面前,被专家当众打脸。
不懂装懂,外行指挥内行。
以后在道口县,他还怎么混?
“侯局长,”张明走过来,脸上挂着笑,“您看,专家也说了,木支护没问题。那这停产整顿的事……”
“撤销吧。”。
“好嘞!那我通知赵矿长,马上复工!”
他转身去找赵矿长,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赵成辉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陈专家走过来,看着侯亮平,欲言又止。
“侯局长,”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安全生产是大事,不能凭感觉,得讲科学。您是安监局的领导,更要懂业务,懂法规。不然……”
“陈专家说的是。”侯亮平低着头说,“我……我会加强学习。”
“那就好。”陈专家点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不,不是像。
他就是个傻子。
一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侯局长,”王有才走过来,“咱们……回去吗?”
“回去。”
回县城的路上,车里更安静了。
张明和李工在前面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笑。侯亮平坐在后排,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知道,今天这事,很快就会传遍全县。
一个不懂装懂的安监局长。
一个被专家当众打脸的局长。
一个闹了笑话还不得不撤销决定的局长。
他都能想象,那些人会怎么议论他。
“听说没?新来的侯局长,让大岭矿停产,结果专家一来,说他不懂装懂!”
“可不是嘛,一个反贪局出身的,懂什么煤矿安全?”
“就是瞎指挥!幸亏赵矿长硬气,不然真停产了,损失谁赔?”
“这种人也配当安监局局长?县里怎么想的?”
……
侯亮平闭上眼睛。
他不想听,但那些话好像就在耳边。
车子到了县城,停在安监局门口。
“侯局长,”张明开口,“以后检查煤矿,要不……先跟我们局里通个气?我们派人跟您一起去,也好给您当个参谋。”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际上是在说:你别再瞎搞了,要去检查,得带上懂行的人。
侯亮平脸色铁青,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进了办公楼。
一楼大厅里,几个办事员正在聊天,看见他进来,立刻噤声,眼神躲闪。
侯亮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他低着头,快步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里,几个科室的门都开着,里面的人探头探脑,看见他,又赶紧缩回去。
侯亮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逃也似的钻进自己办公室,砰地关上门。
咚咚咚。
敲门声接着响起来。
“谁?”侯亮平没好气地问。
“侯局长,是我,王有才。”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进来。”
王有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侯局长,这是今天的检查记录,您签个字。”
侯亮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大岭矿检查合格,同意复工。
他的手抖了一下。
“侯局长,”王有才小声说,“今天这事……您也别太往心里去。陈专家是省里有名的专家,他说的话,谁都得听。咱们……咱们以后注意点就行。”
“注意什么?”侯亮平抬头看他。
“就是……就是检查之前,先了解一下情况。”王有才斟酌着词句,“煤矿安全专业性太强,咱们不是干这行的,难免……难免有不懂的地方。多问问,多学学,就不会闹误会了。”
侯亮平盯着他,王有才被他看得发毛,低下头:“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介意。”
“你说的对。”侯亮平突然笑了,“我就是个外行,不懂装懂,闹了笑话。”
“侯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侯亮平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
王有才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份文件,看着检查合格四个字,觉得格外刺眼。
“侯局长,您看这办公室,是不是得重新刷个漆?”
王有才弓着腰站在侯亮平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一副随时准备记录领导指示的模样。
侯亮平抬起头,扫了一眼办公室,墙皮剥落,天花板有水渍,窗户关不严实,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
上个月专家打脸事件后,他在这间破办公室里已经憋屈了整整三十天。
“刷漆?刷漆管什么用?墙皮都掉渣了,刷了也是白刷。”
“那您的意思是……”
“重新装修。不止我这间,整栋楼都得重新装修。你看看这破楼,像什么样子?安监局好歹是个局级单位,连乡镇派出所都不如!”
王有才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侯局长,装修……得花钱啊。局里账上就剩三万多了,下个月工资都勉强。”
“钱的事我去想办法。但装修必须搞。咱们安监局代表的是政府形象,破破烂烂的,老百姓看了怎么想?企业来了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