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省公安厅审讯室。
孙浩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他低着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对面,赵卫国和两个审讯员坐在那里,表情严肃。
“孙浩,想清楚了吗?”赵卫国开口,“交代,还是不交代?”
孙浩抬起头,目光呆滞,“我要见我爸。”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实交代,争取立功表现。”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孙浩咬牙道,“我们公司合法经营,所有项目都是公开招标,所有账目都有据可查。”
“是吗?”赵卫国拿起一份文件,“那这个你怎么解释?浩天建设中标省城三环高架桥项目,中标价六亿五千万,实际结算价七亿八千万。多出来的一亿三千万,去哪了?”
孙浩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这个。”赵卫国又拿起一份银行流水,“从五年前开始,你每个月都收到一笔固定转账,总额两千三百多万。转账人是你表妹王芳。她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哪来这么多钱转给你?”
“孙浩,”赵卫国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我告诉你,会计的U盘我们拿到了,里面什么都有。你那些空壳公司,那些转移资金的路径,那些收钱的关系户,我们全掌握了。”
“现在问你,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不要这个机会,等我们把所有证据都摆在你面前,那就晚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孙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他张了张嘴,“我……”
“说!”赵卫国猛地一拍桌子。
孙浩浑身一颤,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
他交代了。
交代了浩天建设如何通过围标、串标的方式拿到项目。
交代了如何虚报工程量,套取国家资金。
交代了如何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金,洗白赃款。
交代了哪些官员收了他们的钱,哪些领导帮他们办事。
交代了所有他能想起的肮脏交易。
孙浩交代出来的名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长。省交通厅、市建设局、招标办、财政局……十几个部门,二十多个官员。
涉案金额,初步估计超过三个亿。
“还有吗?”
“还有……”孙浩犹豫了一下,“我爸……我爸也收了钱。”
“多少?”
“具体我不知道。”孙浩摇头,“但我知道,那些老板给我爸送钱,都是通过我转的。五年下来,大概……大概有一千多万。”
“钱呢?”
“一部分买了房子,一部分存在香港,还有一部分……我爸拿去投资了。”
“投资什么?”
“我不知道。我爸不让我问。但我知道,他在省城有几家公司的股份,都是那些老板送的。
审讯结束,赵卫国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祁同伟正等在那里。
“祁厅,孙浩交代了。”赵卫国把笔录递过去,“牵扯面很广,涉案金额很大。”
“通知省纪委。名单上的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上午八点。
大屏幕上显示着汉东省地图,十三个地市用不同颜色标注。
祁同伟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身后坐着全省十三个地市的公安局长,视频连线。
“同志们,”祁同伟开口,“根据孙浩的交代,我们初步掌握了一份涉嫌违纪违法的干部名单。涉及全省九个地市,二十八个部门,四十三名处级以上干部。”
“现在,我宣布行动方案。”祁同伟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出现一张表格,“第一,成立专案指挥部,我任总指挥,赵卫国同志任副总指挥。第二,各市公安局长立即返回,组织精干力量,对名单上涉及本市的干部进行控制。记住,要同时行动,不能走漏风声。”
“第三,”他环视一圈,“行动时间为今天上午十点整。十点前,所有人员到位,所有方案到位。十点整,全省统一行动。有没有问题?”
一个地市的公安局长举手:“祁厅,名单上有些干部级别很高,我们市局出面控制……会不会有困难?”
“困难?”祁同伟盯着他,“什么困难?是怕得罪人,还是怕担责任?”
那个局长脸色一红:“不是……我是说程序上……”
“程序我已经跟省纪委协调好了。”祁同伟打断他,“所有控制措施,都有省纪委的授权。你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明白吗?”
“明白!”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再举手。
“好。”祁同伟看了看表,“现在是八点十分。各位局长立刻返回,十点整,我要看到行动开始的报告。散会!”
视频会议结束。各地市公安局长匆忙下线,赶回各自岗位。
赵卫国走到祁同伟身边:“祁厅,名单上的人,有些在省直机关工作,我们怎么处理?”
“省直机关的,由省厅直接负责。你带一队人,去交通厅、建设厅、财政厅这些地方。记住,动作要快,态度要坚决。如果有人阻挠,直接亮出省纪委的文件。”
“明白!”
“还有,重点盯住孙立华。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
“已经派人监控了。他昨天在家闹自杀,今天早上,他去了省纪委,应该是主动交代问题去了。”
“哦?”祁同伟挑眉,“他倒是个聪明人。知道主动交代,比被动被抓要好。”
“是啊。不过……”赵卫国犹豫了一下,“祁厅,孙立华交代的那些问题,可能会牵扯到更高层的人。我们……”
“我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祁同伟斩钉截铁,“不管牵扯到谁,只要证据确凿,一律依法处理。这是刘省长的原话,也是省委的态度。”
赵卫国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上午九点半,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是刘杨。
“省长。”
“同伟啊,行动都部署好了?”
“部署好了。十点整,全省统一行动。”
“好。”刘杨顿了顿,“我刚刚开了个常委会,把情况通报了一下。沙瑞金书记很生气,说你这是搞运动,是扩大化,会破坏汉东的稳定。”
祁同伟有些紧张:“那您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