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看了萧景烨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

    萧景烨翻了个白眼,对着那道背影哼了一声。

    萧绵绵站在一旁,弯着嘴角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许你回京后扳倒我夫君,这么好的买卖,你竟不乐意?”

    萧景烨翻了个白眼:“萧绵绵,你别在这儿跟我胡扯。”

    “若不是看在雪宝.....还有你的份上,我早就答应了。”

    萧绵绵笑了一声,伸手将林照雪拉到自己身旁,并肩站定。

    “如此,我们便在此谢过表兄了。”

    林照雪被她拉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她带着一同朝萧景烨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萧景烨耳根猛地一红,耳朵像被烫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林照雪的胳膊,把人拽直了。

    “快站好了......走....洗洗睡去,累死老子了。”

    他说着别过头去,伸手拉着林照雪便脚步匆匆的走了。

    另一头,苏清渊已经走到了苏国公暂住的屋子。

    房门敞着,屋内的气息还带着方才清理时留下的皂荚与清水的气味。

    苏国公刚被安置在床榻上,衣袍已经换了干净的,头发也被人重新拢过,只是面色依旧枯槁。

    他还未进食,只躺在那里,眼皮半阖着。

    苏清渊在门口站定,目光从那张枯瘦的脸上缓缓扫过,随即偏头对身侧的阿福开口。

    “喂苏国公喝上一口百年参汤。”

    阿福愣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但见苏清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便也不再迟疑,转身命人端来一碗参汤,小心地润了苏国公的嘴唇,又用汤匙沿着碗沿缓缓送入他口中。

    参汤沿着干裂的唇缝慢慢渗入,苏国公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那道温热的气息终于替他打开了一道缝隙。

    苏国公悠悠转醒时,唇角还沾着方才那口参汤的余温,眼皮缓缓掀开一道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响动,随即目光落在床榻不远处那道身影上,苏清渊正站在墙边的暗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身形轮廓他绝不会认错。

    苏国公抬着哆哆嗦嗦的手,指着那道影子,声音像是从干裂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一般。

    “……你……你个逆子!”

    苏清渊像是没有听见,只是看了一眼他那还在发颤的手,语气平平地吩咐道:

    “阿福,再喂他一口。”

    阿福应声上前,又舀了一勺参汤,稳稳地送入苏国公口中。

    那参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温热的水流,沿着干涸的河道缓缓向前,将他方才被骂声耗掉的力气又补回了几分,连声音都比方才响亮了些:

    “你个逆子……你关我这么久,你要弑父不成?!”

    苏清渊没有答话,只是抬手,将手中的鞭子猛地往前一抽。

    鞭梢带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重重地落在苏国公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苏国公惨叫一声,整个人在床上弹了一下,苏清渊停手,语气如常。

    “阿福,再喂。”

    阿福不敢迟疑,又舀起一勺参汤递了过去。

    参汤尚未咽尽,苏清渊的第二鞭已经落了下来。

    如此反复。

    每一鞭落下,便有一勺参汤被送入口中。

    等到一整碗参汤被喂完时,苏国公已经从最初的颤抖变成了彻底的瘫软。

    他仰面躺在床上,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湿透了衣袍,一层一层地贴在皮肤上,连指节都在微微发颤,在床沿边缘静静地垂着。

    他张着嘴,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苏清渊垂手收了鞭子,指腹沿着鞭梢缓缓滑过,他偏头看向阿福。

    “去找个大夫来,再命人将苏国公送回他自己的小院,从今往后,不许他出房门半步。”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探视。”

    阿福点头应下,转身去办。

    不多时,两名亲卫便进来将苏国公半拖半架地送了出去。

    苏国公连嘶喊的力气都已耗尽,只余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声响,终于在到达门槛前耗尽了最后一丝余力,卸了仅有的力气。

    苏清渊站在原地,目光不知落在何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拂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片刻后,一具柔软的身子从背后轻轻贴了上来。

    那双胳膊从他腰侧探过来,温温热热地扣在他身前,替他把那些尚未被说出口的、连他自己也未能完全理清的念头,先一步按住了。

    苏清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随即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转身将人拢进怀里。

    ...........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明,一行五人便已策马出了蒙州城门。

    先行部队早几日便已动身,他们则沿着来时那条小路,轻骑简行,一路向南。

    萧绵绵与苏清渊并辔在前,林照雪与萧景烨紧随其后,阿福落在最后,他被四人的影子夹在中间,走哪边都显得多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头几日阿福还能忍,到了第五日,他看着前头两对并肩而行的背影,心里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

    主子主母日日如胶似漆就算了,竟连小主子与离王也是形影不离!!

    就他一人,形单影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此时此刻,他无比想念自家的桃...

    又是赶了一天的路,这一日的夜间前后都无村镇,便只能随地歇息。

    营帐外只铺了几张毡子,苏清渊与萧绵绵正并肩坐在一处,轻声说着话。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阿福提醒道:“主子,主母,徐将军来了。”

    两人还未及回头,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绕过了营帐边缘,几步走到近前,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八尺高的汉子,肩宽背厚,平日里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一般,此刻却微微发颤。

    他低着头,火光映在他脸上时,能清楚地看见那双原本粗粝的眼眶已经泛了红。

    “太傅大人,郡主娘娘,下官已知家中之事……舍妹与太后被奸人蒙蔽,犯下滔天大罪,下官深知此事罪无可恕,末将不替她们求情,只多谢太傅大人与郡主留我徐家一条活路,没有赶尽杀绝。”

    苏清渊没有立刻答话,等他话音落尽了,才弯下身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你对大虞有功,皇上记着你的功劳,太后之事,不会牵扯你家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