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风裹着焦糊味与铁锈气迎面扑来,将衣摆吹得向后翻卷。
外头赫然有道熟悉的身影正伏在一匹高大马背上,朝他抬手示意。
他翻身上马,落在萧绵绵身后,接过她递来的半截缰绳,双腿轻夹马腹,那马便调转方向,沿着草坡边缘疾驰而去。
身后,整座瓦剌军营正被火焰一寸寸吞没。
火光从粮仓烧至马厩,又沿着帐幕之间的间隙蔓延开来,将连绵的军帐映成一片翻涌的橘红色。
马匹嘶鸣着挣脱缰绳,在营帐之间狂奔,有的撞翻了火盆,有的带着尚未熄灭的火星冲入黑暗,拖出一道道流动的焰尾。
数万人的营地在那片火光中如同一只被捅破了蜂巢的巨物,正从内部向外翻涌着混乱与嘶喊,火势借着夜风在帐与帐之间游走,将营地割裂成一块块明灭不定的碎片。
两人策马跑出几百丈后,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起初是轻微的,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持续不断地锤击大地,但很快就变得愈发密集,无数蹄声正从后方涌来。
苏清渊回头望去,夜色中隐约可见数千道高矮不一的马影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那匹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焰,比寻常战马高出近一个头,肩胛处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得如同一把拉满的弓。
萧绵绵靠在他怀中,微微侧过头来,“哥哥,这匹马是瓦剌军营里的头马。”
她说着,偏头看了后方一眼,“其他那些马,平日里都归它管。如今它被我们骑走了,那些马自然跟着跑。”
苏清渊搂着她,将缰绳又握紧了一些。
那匹红鬃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加速,四蹄腾空,将身后的追击与火光一并甩开。
数千匹马紧随其后,像一条被夜色拉长的暗色河流,正沿着草坡边缘,朝着蒙州方向涌去。
两人策马奔了大半夜,天光从东边泛起一线灰白时,终于到了蒙州地界。
两日一夜未曾合眼,萧绵绵靠着路边的土坡坐下时,肩背尚未完全松开,目光却仍是亮的。
那匹红鬃马在她身侧踱了几步,垂下头来,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肩头。
苏清渊在她身旁坐下,将水囊递过去,目光落在那匹马身上。
“绵绵,你是怎么收服它的?”
萧绵绵接过水囊喝了一口,而后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朝那匹马勾了勾手指。
那匹通体赤红的马便踏着步子走了过来,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萧绵绵伸手摸了摸它的颈侧,笑着道:“我当着它的面斩了三十几个瓦剌兵,它大约是觉得我有些用处,便跟了来。”
那匹马像是听懂了似的,打了个响鼻,又往她手心里拱了一下。
苏清渊伸手摸了它一下,“你倒是会挑人!”。
马儿喷了下鼻孔,而后自己走了。
苏清渊目光从马背上移开,落在那片被晨光覆盖的原野上,晨雾正在散去,将远处的山脊线一层一层地露出来。
萧绵绵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片刻后开口,“瓦剌子嗣已断,往后数年,他们自顾不暇,蒙州能安稳好些年了。”
苏清渊微微颔首,“瓦剌元气大伤,已不足为惧,只是鞑靼若趁此机会收复王都,瓦剌便再无翻身之日。”
萧绵绵将目光放远,投在那片被晨雾与日光交错覆盖的原野上,风从远处吹过来,拂过她的鬓发与衣摆。
等两人到了蒙州城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
萧景烨在城门处先是一愣,随即几步跨下台阶,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才哑声骂了一句:
“你们两个去哪了也不说一声!”
林照雪站在他身后,“兄长,嫂嫂,一切可还好?”
苏清渊点了头,又偏头对亲卫道:“将城中参将以上将领,全部召来议事。”
萧景烨和林照雪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厅中众将聚齐。
苏清渊在主位落座,目光环顾一圈。
“瓦剌十三子,俱已伏诛,城东大营已付之一炬,瓦剌再无力犯境。”
厅中静了一瞬。
有人手中的茶碗停在半空,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参将迟疑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大帅……这、这是何人所为?”
苏清渊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刻意抬声。
“此乃我与郡主联手所为。”
灯焰在案上跳了一下,将众人脸上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怔怔地看着主位上两道身影,天老爷...两个人干翻几万瓦剌大营,将瓦剌可汗断子绝孙!!
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就在这当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将士连跑带跌地冲进厅中,喘着气道:“大、大帅!瓦剌派人来了!说是来求和的!”
厅中又是一静。
不过片刻,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被引了进来,面色虽还算镇定,袍角却沾着连夜赶路的泥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站定后,双手高举一封帛书,躬身行礼:“瓦剌国师奉王命前来求和,特献降书,并承诺此后永不再犯大虞边境。”
“若大虞朝同意,那瓦剌每年将上供战马五千匹、羊一万头、牛一万头,金一万两、银十万两,只求大虞宽宥,莫再兴兵。”
厅中先是沉默了一阵,随即不知是谁先低低喊了一声“好”,那一声像石子落入水面,便再也收不住了。
有人拍了一下桌面,有人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笑声与松快的气息从正厅漫出门槛,沿着廊道一路传向街巷。
城中百姓很快知道消息,很快便热闹起来,不知是谁先敲响了铜盆,接着便有人端着酒碗走到街上。
当晚,蒙州城设下庆功宴,宴请城中所有将士。
火把连成一片,桌案上摆满了整只烤羊和堆得冒尖的干粮,酒碗在众人手中轮流传递,笑声与碗沿碰撞的声响混在一处,将整座知府衙门都灌满了热腾腾的烟火气。
众将对苏清渊与萧绵绵的佩服已是服上加服,轮番上前敬酒,苏清渊难得没有推拒,连饮了数碗,直到衣襟前溅落的酒渍尚未干透,他才放下碗,借着起身的由头退出了宴席。
夜色被灯火染得温而柔,苏清渊推门进房时,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意,酒气与夜风在他身上交错成一股温热的气息。
他反手带上门,几步走到萧绵绵面前,将人搂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酒气隔着唇瓣渡过来,带着微微的灼热,呼吸也比平日重了几分,像是借着那几碗酒的力道,把积压了几日的话都化进了这一记长吻里。
他的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辗转着,像是不太舍得松开,好一会儿他才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声音带着几分不甚清醒的黏连。
“绵绵……陪我一同沐浴可好?”
萧绵绵被他搂着,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又追着亲了一下,像是怕她拒绝似的。
她的舌根已被吻得微微发麻,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出半寸,抬头看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哥哥糊涂了,刚饮过酒的人,不能立刻就洗澡。”
苏清渊低着头,一双眼睛还带着酒意熏出的微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着嘴笑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哄人的松散。
“那便请绵绵莫要嫌弃我。”
萧绵绵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嘴角,却仍忍着笑摇头:“不行。”
苏清渊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竟带上了几分少见的委屈,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绵绵……好绵绵……乖宝,我晚膳前已洗漱过一回了。”
他说话时,连尾音都带上了含混不清的鼻音。
苏清渊顿了顿,又靠过来,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今夜先将就一回,明日我定陪绵绵好生洗上一桶,好不好?”
他说话时已经带上了酒意熏出的一层薄薄的鼻音,尾音拖得有些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