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绵绵侧身一掠,轻巧地贴在苏清渊身后,借着那道宽厚的肩背挡住前方纷飞的箭矢。
她动作极快,从腰侧摸出一支短箭来。那箭比寻常箭矢短了近半,箭杆乌沉沉的,不似竹木所制,反倒像某种细铁精铸而成,箭尖处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她脚尖一踮,整个身子猛地腾空翻起,单足稳稳落在苏清渊肩头,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她手腕一翻,挽出一道短促的剑花,另一只脚已勾住弓背,单手拉满弓弦,弦线绷至耳后时,将那支毒箭顺势送了出去。
箭矢离弦,无声无息,像一道被夜色吞没的细影,贴着火光边缘没入黑暗之中。
对面的阿古拉霸正勒马而立,头顶金盔、胸前金甲,整个人像一座被铁皮裹住的塔楼。
他看着那道擦着自己脚边飞过去的小箭,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这么大的阵仗,就送来这么个小玩意儿?”
他伸手拍了拍胸甲上的灰尘,朝身边人扬声说道,“这大虞朝,是真没人了。”
阿古拉霸勒着马,目光扫向城楼方向,“等着四弟带人从后方突袭,这蒙州,便是我瓦剌囊中之物!”
话音未落,他忽然觉得脚踝处微微发痒.....
这边,萧绵绵足尖在苏清渊肩头一点,便已轻盈落地,顺势后退了两步。
萧景烨也策马赶了过来,刀上还滴着血,气息未平。
宋子昂跟在后头,正巧看见方才那一箭射出,却只擦着靴边飞过,未见成效,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娘的,这瓦剌人如今倒是长了心眼。当初我跟大帅初来乍到时,这些人哪来这般齐整的盔甲?只是被咱们接连斩了七八员大将后,如今连个小兵都把自个儿裹得铁桶似的。”
他说着,又看了萧绵绵一眼,出言安慰道:“若是从前,娘娘这一箭定能取他性命。”
他话头一转,“娘娘,此地凶险,咱们先回城吧。”
几人拨转马头,往城门方向且战且退。
萧绵绵却忽然勒住马,目光直直地望着对面军阵深处,她夜能视物一般,眼睛紧紧地盯着前头,轻轻张了张嘴。
“三。”
萧景烨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她。
“二。”
宋子昂也勒住了马。
“一。”
话音刚落,对面那高高端坐在马背上的阿古拉霸,忽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狠狠拽了一把,身子猛地一歪,轰然坠马,连头盔都滚落在尘土之中,像一尊被凿去了根基的石像,连一声挣扎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落地不动。
萧绵绵的唇角终于弯了一下,偏头看向苏清渊:“成了。”
苏清渊勾着唇角朝她一笑,眼神给予肯定,他的绵绵最棒!
而狄青峰已在城楼上看见了这一幕,当即遵了苏清渊的令,率军大开城门,直冲而出。
瓦剌军阵失了主帅,群龙无首,在狄青峰所率精锐的冲击下很快便溃散开来,几乎未遭遇像样的抵抗,便已被分割包围,成片成片地放下了武器。
.............
这蒙州城四面皆是高墙,前门是他们此刻策马而过的正南门,而在城郭的正西南角,另有一处偏门.
那道门窄得只容一车通过,门外是乱石嶙峋的陡坡,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连战马都难以立足。
自建城以来,从未有人从这处攻过城。
萧绵绵与苏清渊策马在前,两骑并肩,在窄巷之间穿行如飞。
萧景烨跟在后面策马猛追,终于夹了夹马腹追了上来,偏头朝萧绵绵喊道:“萧绵绵!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对面那人浑身上下裹得铁桶似的,怎么就倒了?”
萧绵绵偏头看了他一眼,策马未停。
夜风将她的碎发吹散在颊边,她整个人与平日的温婉娴静判若两人,眉目间透着一种极致的锋锐,像一柄被磨到极薄的刃,寒光内敛,却叫人不敢直视。
她没有回答,只与苏清渊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路边灯笼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将那道默契照得分明。
瓦剌可汗膝下十三子。
萧绵绵来蒙州之前,已被苏清渊斩了五个!
今夜按情报所言,至少还有三子会露面。
若能将这三人一并留在此处,瓦剌王庭必然生乱,王室后继无人,分崩离析,便是不攻,也自溃。
至于那可汗第三子为何会倒下....
萧绵绵轻笑一声,寻常箭矢破不了那层金甲。
可箭尖淬毒,见血封喉。
她做得干脆利落,连眉头都未曾多动一下。
此般行径为文人墨客所不耻!!可耻不可耻的她无所谓,可她知道,今夜若蒙州城破,那些笔墨护不住城门后任何一个百姓的命。
瓦剌人的性命,她从未想过手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绝非虚言!!
马蹄尚未踏至侧门,地面已先一步传了信,一阵沉闷的震感沿着马蹄传上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夜色深处缓缓合拢。
几人勒紧缰绳,目光越过前方那一片火把映照的灰影,没有多问,将马速又提了几分。
侧门已在望。
火把的光映在城墙上,将门洞照出一道狭长的口子。
门内列阵已齐,韩参将与徐大将军正候在那里,身后的士兵已经整装完毕,刀鞘压在靴侧,连呼吸声都像被压低了半寸。
两人见主帅与郡主策马而至,齐齐下马,甲胄相碰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元帅,郡主。”
苏清渊勒住马,停在门洞前方,目光越过那扇半敞的侧门,落入门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原野中。
“来了多少人?”
徐大将军:“回大帅,来了五万瓦剌大军!”
苏清渊眉头轻蹙,人太多了!
可不管这些瓦剌人是要破罐子破摔,还是釜底抽薪!
这蒙州城有他们在,瓦剌就破不了!!
今夜誓死守护大虞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