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芊柔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站在那辆青呢马车前,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
今日他这般反常,又是送吃食又是送席面,连衙门都不去了,如今还特意等着她散值……这阵仗,怎么瞧都像是要跟她摊牌了。
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攥着袖口布料攥得发白。
她还没做好准备去听他说那些话,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接...
正不知所措着,她脑子里又忽然浮起姐姐的叮嘱来,遇事不要慌乱,要沉着冷静,直面问题和困难。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沉沉地压进心底,又慢慢吐出来。
“子玉。”
裴子玉掀开车帘,声音也比平日低了几分。
“柔儿,咱们……进来说吧。”
外头冷,且他实在没脸在大街上说。
苏芊柔“嗯”了一声,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车厢里光线暗了几分,她偏头看了裴子玉一眼,然后强迫自己抬了抬嘴角,学着萧绵绵时常挂在脸上的那种笑。
“子玉,”
“你今日,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裴子玉愣了下,直直看向她。
“是……柔儿,我……我若说了,你能别生气吗?”
苏芊柔当即变了脸色,沉默了下来。
她是庶女没错,可她也是姐姐一手护着的人,她若在此事上退了一步,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姐姐的体面。
容忍未婚夫婿在婚前抬妾室进门,这种没有底线的事,她绝不能答应,也绝不能让人以为苏家的姑娘好拿捏。
苏芊柔胸脯上下起伏了两下,用尽力气才没让汪在眼眶里的泪滚下来,喉间一阵酸意涌上来,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拼命咽了一口,才颤声开口。
“子玉,你别说了……我不、我不同意。”
裴子玉抬起头来,人都懵了。
“啊?”
苏芊柔没有看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用那一点刺痛撑着声线稳稳地往下说。
“你如今能跟我坦白……我很感激你。我虽心里有私心,此时还不能祝福你,可我也不会死缠烂打,我成全你便是。”
“今日回去,我便跟姐姐坦言,咱们的婚事……不作数了。”
“你有好的,我日后……也定会有更好的。”
说完她一把撩开车帘,抬腿就要往下跳。
裴子玉整个人都傻了,像被人一棍子打在脑子上,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眼看着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抖着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又急又慌地往回一带,将人重新拉回了车厢里,将苏芊柔安放在自己腿上,两只手臂紧紧环住她,像怕她再跑似的,箍得死紧。
“你等等!!”
他声音都变了调,平日里那股从容劲儿全没了。
“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放手?什么不作数了?柔儿你在说什么!”
他低头看她,见她眼眶红通通的却偏过头不看他,他急得声音都高了半截,“我什么时候说有别人了?!我一整日都在你这儿转,哪来的别人?!婚事不许不作数!娘娘亲口许的婚约,一言九鼎,岂容你随随便便就反悔了!”
苏芊柔被他搂在怀里,听他这样一说,眼泪却反而淌得更凶了。
她原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伶俐的性子,小时候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把那一身棱角都磨成了蜗牛似的软壳。
这半年好不容易被萧绵绵养回来几分胆气,可骨子里那股子遇了委屈就往壳里缩的劲儿,一碰到这样的关头就又冒了出来。
她只是红着眼睛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裴子玉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疼,头都大了两圈。
他急得实在没法子了,猛地低头,一下堵住了她的嘴唇。
两个人都怔住了。
他们两个虽早有婚约在身,可平日里最亲近的也不过是轻轻在唇角上点一下,连碰都碰得小心翼翼的。
像这般大胆的、毫无保留的触碰,还是头一回。
苏芊柔连哭都忘了,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却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子玉。
裴子玉也愣住了,自己也没料到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贴了片刻才慢慢往后退了退,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声音都哑了几分。
“柔儿,你以后……别说那样的话了,我心里好生难受。”
苏芊柔撅着嘴,声音还带着鼻音,委委屈屈地说:“明明是你偷人在先……”
裴子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偷人?!
他偷人?!!
他偷人?!!!
他有病啊他偷人?!!
他满目不可置信,“柔儿,我心中只欢喜你一个,从未有过旁人!!”
苏芊柔的眼睫还挂着泪,睫毛被泪沾湿了,像沾了露水的蝶翼。她声音还带着几分委屈的余韵。
“那你……那你无缘无故献什么殷勤?还如此作态!!”
裴子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窘迫:“我……我是做了一件蠢事。确实蠢得自己都没脸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芊柔的眼睛还湿漉漉的,却已经忘了哭了,好奇的看他。
“什么蠢事?”
裴子玉轻叹一口气,好生生的竟闹成这样,他也不敢再瞒着。
“昨日我下了值,心里念着你,便绕道来了学堂这边。结果……远远便瞧见一个男子给你送伞,你接了,还笑得挺高兴的模样。我站在那处看了几眼,便、便转身走了。”
苏芊柔惊讶的看着他,眼睛都睁圆了:“你昨日来了?怎的不叫我一声!”
裴子玉低声道:“我原想过去的。可见你那般高兴,我怕去了扰了你的兴致,让你不高兴。”
苏芊柔连连摆手。
“怎么会!除了我姐姐,我见着谁都没有见着你高兴的!”
裴子玉自动将她前半句忽略,只把后半截话接上了。
“我也吃醋,心里也难受。可我更怕的是你眼中入了旁人...”
苏芊柔的眼眶又红了,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格外认真.
“我不喜欢旁人,我只喜欢你。昨日那位夫子是怕我没带伞才送来的,我怕跟他牵连,连碰都没碰他的伞,当即就让香果送去前院学堂了,让他第二日自己取去。”
裴子玉抱着她的手臂终于松了半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头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委屈?的跟苏芊柔说道:“昨夜回去,被我娘好生骂了一顿……”
苏芊柔偏了偏头:“夫人为何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