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苏清渊负手立在廊下,目光沉沉地扫过手中名册。
禁军已在各宫门处细细盘查,不过两刻钟的工夫,便有人来回话,出事那阵子,李斌已经严令宫人不许到处走动,各处宫门都有禁军严守,只不能离人的地方值守着,值守宫人共三十七人,唯有御膳房调来的一个煮茶丫头既不在值上,也说不出自己去了何处。
李斌当即拱手:“大人,下官这就带人将她拿来。”
苏清渊眼皮未抬,声线冷硬道:“不可打草惊蛇。只带两人,快速近身之后,先卸了她的下巴。”
李斌目光一凛,心领神会,应声便去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人已带了回来。
那丫头被两名侍卫架着胳膊,两脚几乎拖在地上,浑身软得像抽了筋骨。
她嘴巴大张着合不拢,牙关处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满眼都是愤恨之色,却连咬舌的力气都使不上。
她被掼在苏清渊脚前,李斌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蜡丸。
“回太傅大人!此人果真在她牙根里塞了药!若非大人先卸了下巴,这丫头此刻已是一具死尸。”
苏清渊冷冷扫了那丫头一眼,唇线微抿,只吐出五个字:“带下去,审。”
李斌领命,将人拖进偏殿,门一阖,里头便再无半点声响透出来。
萧绵绵出了宫,径直去了沈国公府。
车轿在二门处刚停稳,她提起裙摆便快步往里走,直奔沈夫人的内室。
方掀帘进去,那太医便迎上前来,一脸压不住的喜色,朝她躬了躬身。
“郡主娘娘大喜!沈夫人从喂了水到现在,只吐了一回!”
旁边那个端水守了整日的丫头也连连点头,眼眶还红着,眼却亮了。
“郡主娘娘,夫人身下也只泄了一回!奴婢瞧着,比午后安稳多了!”
丫头说着一顿,眼里透出小心翼翼的期许。
“郡主娘娘……我家夫人可是已经好了?”
萧绵绵没有答话,走到榻边坐下,三指搭上沈夫人的腕脉,垂眼凝神片刻,指腹下的脉象虽比刚刚那会稍稳,仍虚浮如絮。
她轻轻摇了下头,收回手。
“夫人身子虚得厉害,元气大伤,现下才刚稳住一口气,还远远不到掉以轻心的时候。”
她看了一眼案上那碗晾着的糖盐水:“这水万不能断,每隔半个时辰便喂小半碗,至少连喝三日,一刻都不可耽搁。”
太医忙躬身应下,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行医也有数十载,起死回生之术不敢妄言,可一旦人缓过气来,后头如何调养、如何扶正祛邪,却是他最拿手的。
只要今日郡主把夫人的命吊住了,他便有八成把握将人从鬼门关彻底拉回来。
萧绵绵又嘱咐了几句换药的时辰和汤水的温凉,这才起身替沈夫人掖了掖被角,看了眼那个丫头退出了内室。
丫头非常识趣的跟着她出了门,站在了门口。
萧绵绵轻声问道:
“沈夫人这几日里,可见过什么生人?”
那丫头愣了一下,拧眉细想了片刻,才迟疑着回道:
“回郡主……夫人平日里甚少出门的。只前两日,她伤寒刚好了些,说那日是个好日子,非要去庙里请愿,求娘娘母子平安……”
她顿了顿,努力回想着那日的情形。
“若说生人……好似只在庙里见过一个老妇人。”
萧绵绵眸光微凝。
“那老妇人可接触过夫人?”
丫头又仔细回想了一回,点头道:
“是。那老妇人当着奴婢们的面,在庙中那口圣池里舀了一碗水,说什么‘喝了这圣水,便能如愿’,若不喝,是心不诚,这愿就如不了了...”
“夫人她……她便接了水喝了。”
话说到这儿,丫头猛地一颤,脸色发白。
“郡主娘娘,难道是那水有问题?可那圣水池早就有了的,好多人都喝过……”
萧绵绵片刻后轻声开口却是再问了一句。
“去庙里,是夫人临时决定的?”
丫头连连点头:“是!那日夫人刚退了热,起了身便说要去,事前也没吩咐准备,奴婢还劝了两句,说夫人身子才刚好些,外头风大……可夫人执意要去,拦都拦不住。”
萧绵绵垂眸细忖了一瞬,目光复又落回那丫头脸上,眼睛严肃无比,嘴边的话却还是让人觉着温和无比,如沐春风。
“夫人身边有几个人贴身伺候着?如今都在何处?”
那丫头没想到郡主娘娘竟问起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愣了下,又赶忙回道。
“回郡主,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有两个嬷嬷,一位秦嬷嬷,一位杨嬷嬷,另有两个丫头,一个叫桃红,奴婢叫柳绿。”
“那日是秦嬷嬷跟着夫人的,回来也和夫人一样,上吐下泻,但症状比夫人好些,人没昏厥,也没发热,如今在后院养着。”
“另一个昨日值了夜,今儿午时发了晕才回去歇下。”
“桃红姐姐方才跟着郡主身边的侍从研药去了,还没回来。”
萧绵绵轻轻“嗯”了一声,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我和娘娘情谊深厚,娘娘的母亲我自是要多关照了解几句的,你也莫要与旁人提起,今日只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她顿了顿,声音又放低了几分,“若是夫人有了意识问起娘娘,你只回她一切都好便是。”
柳绿连连点头,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萧绵绵温声让她回去,柳绿忙屈膝应下,退了回去。
萧绵绵目送她回了门,脸上的笑意便收了大半起来。
她回头看了会屋中,才抬手唤了另一边忙活的阿福进来。
阿福躬身近前,萧绵绵侧过身,附在他耳畔低低交代了几句。
阿福越听神色越紧,待她说完,只重重一点头,什么也没多问,转身便快步出了院子,脚步虽急切却也稳,转眼便没了影。
萧绵绵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了下来。
这沈国公府上也不干净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