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的添妆礼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那日礼单上的物件一样一样被好事者传了出去,有人数了又数,暗自掂量,越传越心惊,这郡主这般大方定是被大长公主放在心窝窝上疼着的!!
这郡主与苏家二房养在外头的姑娘交好,那这二房庶出的女儿他们也定要来好生看看模样!
以至于隔日一早成亲之日,苏国公府的门槛便被人踩得几乎要磨去一层漆皮。
平日里,苏世子府上谁敢来造次?
可今日到底不同,权贵之家人人都提着贺礼来,进门时满面笑意,满嘴祝福,什么“天作之合”“百年好合”的话说了一箩筐,到底让人赶不出门去。
商户人家虽进不去正厅,却也不肯走,三三两两聚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聊得津津有味。
可谁也不知,那些权贵们喜笑颜开地进了屋,一个个刚跨过门槛,满堂的喧闹在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收住了大半。
苏世子竟也在府上!!
众人万万没想到,一个非嫡系出身的女儿成婚,苏世子竟也会留下主持大局。
若换了旁的高门,他们定凑上前去攀谈几句,可这是苏清渊!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于是厅中那些方才还满面春风的客人们,一个个低垂着头,连忙躬身行礼后便垂首站在一边,别说笑了,连坐着都不敢,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端站在下首。
苏清渊面不改色地扫了一眼厅中,开口道:“既来了,便随意些。”
这话说得倒是客气,可满厅的人却谁也没敢当真,只慌忙低着头应着“是是是”,然后又没了声。
苏清渊也没再开口,厅里没一会又来了人,又像之前的模样,喜笑颜开的进了门,见了人又立马闭了嘴,苏清渊想着到底也是喜事,又开了口让人随意些,只是他话音刚落便见着下首的那些人十一月份天,竟满头生了汗…
苏清渊:……
众人就这时,解救他们的人终于来了。
福笑眯眯地从侧门进来,走到苏清渊身侧,压低声音道:“世子,郡主请您过去。”
苏清渊面上不显,嘴角却极快地弯了一下。
“在下有事在身,各位随意。”
下头众人:“是是是!太傅大人自去忙…”
这边,阿福带着苏清渊一路穿过回廊,在一扇贴着大红喜字的门前停下。
苏清渊看了一眼那门,淡声道:“在家做了几个月的闲人,如今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阿福笑嘻嘻地应道:“主子,奴才是家生子,自是随着您的姓的。”
苏清渊瞥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追究他擅自做主把自己带到二房这边来,只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
果然,下一刻,门帘一掀,萧绵绵从里头走出来了。
抬眼看见苏清渊站在那儿,嘴角便弯了一下。
“哥哥莫要去怪旁人,是我让阿福叫了你过来。”
她说着,自然地往他面前走了两步。
苏清渊见她出来,当即抬手便要去拉她入怀,萧绵绵笑着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今日是蓉儿的大喜日子,你为人兄长,需得有个模样才是。”
苏清渊被拍了手也不恼,只是放下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勾着唇笑着:“绵绵,我是兄长,那你是何身份?”
萧绵绵轻轻笑了一声,“我是何身份,还得看今日哥哥的表现才是。”
她说着,偏头看了阿福一眼,“阿福,端把椅子来,让哥哥坐在门前。新郎君闯门的事,便交给你们了。”
阿福响亮地应了一声。
萧绵绵说罢便转身回了屋,苏清渊站在门外,看着那扇贴着喜字的门,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这两日绵绵日日与苏蓉儿一处,连拒了他两日,他忍了两日,原想着今日成了婚便好了,可此刻站在门前,听着屋里隐约传来说笑声,他忽然觉得这日子似乎比预想中还要长一些。
他收回目光,侧头看向阿福:“新郎君闯门,是何意思?”
阿福忍着一脸的笑意,压低声音解释道。
“主子,咱们大虞的习俗便是新郎来接亲,娘家的兄长们得在门前拦上一拦,出题也好,对诗也罢,总要叫新郎费些周折才能进门。”
“不过…若是答不出,新郎君带着的傧相便大都要使着坏,把大舅哥连人抬走,再去闯门的也不是没有过。”
其实一般都是新郎君随口答上几个,傧相们便要抬着人跑了,不过若是主子在…那顾家的傧相们估计是不敢的…吧??
他边说边拿眼偷觑苏清渊的神色,“这一般舅哥可都要被好生折腾的…”
苏清渊听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哦,那倒是有趣。”
阿福见着自家主子笑,便知道今天这趟门,怕是没那么好闯…
……
喜房之内暖烛摇曳,鎏金灯盏映得满室红绸灼灼,暖意融融却压不住一室待嫁的羞怯与惴惴。
屋内的苏蓉儿早已开脸修容,替她上妆的是京中出了名的喜婆婆,她巧手轻点,敷粉施朱,描黛簪花,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容色妩媚,格外的惊艳。
外头的同族姐妹围立在外室,笑语盈盈,满堂皆是喜庆融融。
屋里因着有萧绵绵在,她们不敢随意进来,便稍稍安静了些。
可这般光景里,端坐镜前的苏蓉儿,心头却无半分松弛。
指尖悄悄蜷起,细腻的掌心竟沁出一层薄汗,微凉湿润。
纵使妆容精致、嫁衣华美,可一想到往后嫁入顾家,改换门庭,身居别院、处世为人皆要步步谨慎,她心底便藏着几分未说出口的忐忑与惶然。
她未成婚前有姐妹们在,老夫人疼,日日说笑谈闹,无规无矩的,可从今往后,便是为人妇、入别家的日子,哪里能有这样轻松快活的日子…
想当初刚入府中,她还求着姐姐想定亲事…如今却是悔不当初…纵是与顾衍之两情相悦,可难免心生踌躇。
一众姐妹还在边上轻声说笑,李依依让苏芊柔好生看着,下一个就是她了,苏芊柔羞的就要去挠她,李依依笑着往徐嫣宁身后钻,几人闹腾的很。
唯有身侧的萧绵绵最是懂她心事。
萧绵绵轻轻挨着她坐下,温软的掌心稳稳握住苏蓉儿的手,句句皆是肺腑体己的贴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