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蓉儿嗔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惯出来的宠溺。

    “就你皮的紧。”

    她说着,伸手将那只长匣子接了过去。

    掌心触到匣面的瞬间,她微微一顿,匣子太轻了。

    轻得不像是装了东西的模样,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解开系带,掀开盖子。

    而后便看见匣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沓银票,齐齐整整,壮观非常。

    李依依在一旁早已凑了上来,见她呆愣,便笑嘻嘻地解释道:“下头那一沓是我外祖母给的!她老人家祝你和顾大公子琴瑟和鸣!”

    “中间那几沓是舅舅舅母们给的,他们祝你和顾大公子早生贵子!

    眼看着苏蓉儿神色不对,李依依赶忙开口道:

    “小蓉儿,你可莫要骂我,我可是去姐姐那儿问过的,嘿嘿嘿。”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最上面那层。

    “最上头这一沓,是我小金库里掏的!我祝小蓉儿日日都开心!!

    她说着唉声叹气起来,“我实在是不知送什么,便想着还是银钱实在些。”

    她话罢,又一脸自得,手掐着腰,笑嘻嘻道:“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

    苏蓉儿真真是惊呆了。

    她低头看着那厚厚一沓银票,又抬头看看李依依,“哪有这样送礼的……”

    李依依见她那副模样,怕她推辞,连忙伸手把匣盖又合上了。

    “哎呀快收下快收下!后头嫣宁姐姐还等着呢!”

    苏蓉儿被她这一催,只能收了下来,只想着等她成婚再回礼便是…

    她弯起嘴角,“谢谢依儿…你也帮着我回去好生谢谢你外祖母家…”

    徐嫣宁站在旁边,见她们闹完了,才轻声开口,一向冷情的脸难得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蓉姐姐,那现在该到我了吧。”

    她拍了拍手,让身后两个丫头合力抬了一只长匾进来,匾身用红布包着,边角还扎了朵漂亮的礼花,看着便知是花了心思的。

    她在苏蓉儿面前站定,没有急着开口,只满目真诚,连声音放轻了几分。

    “蓉姐姐,我一个被赶出门的人,无权无势,无金无银,唯有一颗真心祝你。”

    苏蓉儿听着,眼眶便又红了,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宁儿,快别这么说。咱们姐妹之间,何须在意这些!”

    徐嫣宁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推着她往那长匾前走去。

    “姐姐掀开看看。”

    苏蓉儿松开她的手,走过去,伸手掀开那层红布。

    红布滑落的瞬间,整间屋子的光线仿佛都被那片金红吸了过去!

    那是一幅百喜图,不,应该说是千喜图了。

    密密麻麻的“喜”字排列齐整,字形各异,大小错落,在日光下泛着隐隐的金色光泽。

    极其漂亮壮丽!

    苏蓉儿从前在建康时,祖母过寿,她也曾写过一幅百寿图,光是那百来个字便费了她整整三日的工夫。

    而眼前这幅千喜图,徐嫣宁不知熬了多少个夜晚才能完成。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其中一个长匾上,指腹沿着那道墨痕划过,当即便眼睫一重,那层湿意又要漫上来。

    “宁儿…”

    徐嫣宁笑了笑,“只姐姐过的好,再如何也是值当的…”

    苏蓉儿还要再说,却被李依依和苏芊柔一左一右按回绣凳上。

    “好了好了,姐姐,人都快来了!咱们先上好妆再说!”

    几人手忙脚乱地替她理衣襟、匀粉、簪花,刚把最后一支簪子插稳,外头便传来了通传声。

    不多时,贵妇们便领着自家待嫁的女儿们鱼贯而入。

    她们穿着各色锦缎衣裳,裙裾相叠,笑意盈盈,一进门便纷纷道着。

    “恭喜恭喜”

    “蓉姑娘好福气”

    一边将各色锦盒、绸缎、玉器摆在桌上,嘴里说着吉祥话,眼睛却已经悄悄将这间屋子和屋里的人打量了一遍。

    苏蓉儿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得体的模样,盈盈笑着起身道谢,温声细语,举止从容,方才那个握着姐妹的手红了眼眶的人旁人却是见不着一分的。

    没过多久,屋里便站满了人。

    那些靠着钱府关系进来的商户夫人们自然不敢往前凑,只站在外层,隔着几排人远远道贺,放下贺礼后便退到一旁,转而与旁边相熟的商妇人家攀谈起来。

    有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有人压低了声音打探着天工坊的消息,一时间热闹得像春日花市。

    “唉,钱二夫人,您家一向跟蓉姑娘走的近,今日这样的日子里,可有听闻那贵人来不来啊?”

    钱二夫人眼一瞟她:“瞧瞧你那急性子,且不说旁的贵人,单说今日的苏国公府,哪里是咱们能随意进的!”

    一旁周夫人赶紧开腔:“就是就是,这苏国公府还是托我侄女的关系才进的来的…陈夫人可要耐心些…”

    陈夫人嘴一扯:“人家钱二夫人的侄女何时成你家侄女了!旁人说就算了,你周夫人不也是靠着钱家才进来了的…”

    周夫人和这位陈夫人一向不对付,今日也是,两句话就激起了对方的火气,周夫人一听这话。当即便要撸袖子,被钱二夫人一下给按了回去。

    “今日若是在这闹了笑话,这以后京中你两家还要脸不要…脸若不要便也算了,这吃饭的饭碗要是丢了,我看你们要如何!”

    两人哼了一声,心中都知道钱二夫人这话不假,只得耐着性子转身去和别的相熟的人说话。

    不止商妇们着急,贵妇们也有沉不住气的。

    贵妇们坐在靠前的位置,伸着头往外看了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哎呦,蓉姑娘,这郡主今日何时能来呀?”

    旁边几人连忙附和:“是呀是呀,郡主何时能到?”

    李依依站在苏蓉儿身侧,闻言笑着接话。

    “我姐姐贵人之尊,哪能说来就来。众位夫人要是忙着,去忙便是,莫要耽误了事情才好。”

    夫人们闻言赶紧笑道:“哪里哪里,今日无事,不忙不忙……”

    众人一笑,也不说破,只陪着说话,笑着应和,却也没再多添一句。

    眼瞧着午时快至,外头突然一阵慌乱。

    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亲自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

    “迎春!快将屋中客人好生检查一番,相貌有异,衣衫不齐整者,通通由后门送出去!”

    “其余人等,快随我主人家一起迎接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