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依原本正低头剥一颗橘子,闻言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姐姐,你可不知,外头那些铺子、作坊,发月例银子可都是月尾才发的!”
萧绵绵笑了笑,“不管哪日发放银钱,其实总归都是一样的数目,给人的感觉却又不一样...”
“月初发俸,是让人手里有余钱,心里不慌,月末结账,工匠们心中常有挂碍,做工时便容易分心。”
“咱们天工坊要做的,不是短工,不是流水活计,是要养一批真正能静下心来做东西的人,所以也不差这些时日,留着十日给你蓉姐姐和嫣宁姐姐算好各人的工钱,便就行了。”
几人听了萧绵绵那番话,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对天工坊的未来彻底落定,便齐齐弯了弯嘴角,没有再多说。
她们又坐着说笑了几句,几盏茶下肚,李依依便坐不住了。
她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萧绵绵。
“姐姐姐姐,我都来三次大长公主府上了,还没去过你府上后花园里玩一玩呢!这两个月我都跑断了腿,说干了嘴,今日就在你这玩一玩成不成...”
“好姐姐...姐姐最最好!!”
萧绵绵看她那副模样,嗔了她一眼:“就知道你这毛猴一样的性子呆不住。前几次倒是难为你了。”
李依依嘻嘻笑着,起身便挽住了她的胳膊,往外走去。
苏芊柔,苏蓉儿和徐嫣宁也搁了茶盏,几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去。
大长公主府的后花园,真真是富贵得叫人看花了眼。太湖石叠成的假山错落而立,石缝间爬满细藤,水声从假山背后隐约传来。
山前一片小湖,湖面不大,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与廊影。
湖畔种着几株老桂,枝叶交叠,荫蔽下摆着两张石凳,凳面磨得圆润。
再远些,这样子的季节,一片牡丹圃却开得正盛,红的白的,层层叠叠,隔着老远好似都能闻着香味。
李依依“哇”了好一阵子。
墨菊沉黑如炭,绿牡丹满枝青翠,昙花竟被隔着层帘子‘骗着’开了,银丝贯顶的菊花瓣细长如线,风一吹便像悬了一帘细碎的流苏。
李依依正低头欣赏那丛金色菊花,忽然像被什么牵住了视线一般,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不远处的水边上。
那儿坐着一个人。
只一个背影,却已让人觉得好看。
李依依一愣,赶忙低着声音问萧绵绵。
“姐姐,这人是谁啊?”
萧绵绵目光往水边扫了一眼,忽然抬手轻轻掩住唇,压低了声音:“这满公主府里,除了我兄长和守卫,其余的男子都是面首与男妾...”
几人闻言,俱都睁大了眼。
李依依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忍不住又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上飘了一眼,喉头轻轻滚了一下,立马脱口而出道:“天呐,如此美男在侧,殿下真是好福气!”
萧绵绵被她说得好笑,伸过手来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
苏蓉儿站在一旁,耳根微微泛红,忍不住低声嗔了一句:“依儿,莫要胡言!”
李依依嘿嘿笑了两声,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嘛……殿下真真是吾辈楷模呀!!”
众人:......
连一向冷着脸的徐嫣宁都微微别开了目光,耳根悄悄泛了红。
苏蓉儿深吸一口气,伸手拉了拉萧绵绵的袖子:“姐姐,咱们快走,莫要再让这丫头胡言了。”
萧绵绵笑着正要应声,目光却被那面首腰侧挂着的什么东西牵住了。
她眉峰微微一挑,收住了脚步。
几人正要往后退,却听萧绵绵轻笑了一声。
“依依,想不想见见美男的脸?”
李依依满脸兴奋,眼都亮了几分:“想!”
话音一落,萧绵绵便牵着她的手,朝那道月白色的背影走去。
剩下三人懵了一瞬,只觉得前不得后不得,眼看着两人要走远了,只得忍着脸热低着头,快步跟上她们。
水池边的凉亭里,那男子正低着头,专心摆弄手边一幅未干的画作。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略略一怔,随即诧异地转过头来,只一眼,他便放下笔,起身整了整衣襟,恭敬地躬身行礼。
“参见郡主。”
萧绵绵温声抬了抬手:“起身吧。”
她说着,也不客气,自己带着李依依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抬头看向那张尚带几分无措的脸,语气温和。
“莫要拘谨,坐下便是。”
那男子轻轻应了声,坐回原处,便垂首不语。
苏蓉儿三人也跟了上来,不好意思落座,便挨着站在萧绵绵身后。
萧绵绵打量了他片刻,轻声开口道:“你叫什么?”
男子答道:“回郡主,奴才林照雪。”
萧绵绵笑了笑,“林公子,方便问下,你在府中是何身份?我瞧着你不似凡人,美如冠玉,实在有些好奇。公子莫怪。”
林照雪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答道:“奴才是殿下的面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绵绵微微点头,而后目光落在他手边那幅画上。
似是有些好奇,“公子在画画?”
李依依早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去看,见那画上画的是一丛菊花,颜色青翠欲滴,便随口道:
“绿色的,瞧着真清新!”
林照雪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
“这不是绿色,这是苍葭。”
李依依啊了一声:“什么葭?”
林照雪没有再作声,又垂着头不说话了。
李依依茫然地转头看向萧绵绵:“姐姐,这是何意?”
萧绵绵轻笑一声,偏头唤道:“嫣宁。”
徐嫣宁从后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略一打量,便缓声解释道:
“绿色分很多种类,缥色、兰苕、苍葭、翠微,皆各有其名。这如初生芦苇般的颜色,便是苍葭。”
林照雪闻言,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姑娘博学。”
说罢他便收了笔,将画轻轻卷起,起身朝萧绵绵微微一躬:“郡主,奴才还有事在身,这便告辞。”
萧绵绵没留,只温声道:“林公子自便。”
等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走远了,李依依才捂着嘴低声道:“姐姐姐姐,这人真真是漂亮极了!虽说话古怪了些,却还是漂亮极了!”
众人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萧绵绵也跟着笑了笑,目光却落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声音放轻了几分。
“这林公子好看是好看,只可惜……”
“已失了宠。”
李依依一愣:“姐姐如何得知?”
萧绵绵没说,只在心中想着,画具不精,笔锋陈旧的痕迹都未收拾利落。
此人身上那件衣裳,虽是月白色,领口却已经洗得微微发毛,袖口的线也起了细碎的绒,哪里是半分受宠的模样?
李依依见萧绵绵没说,便也没问,只可惜道:“这么漂亮的人,竟也入不得殿下的眼么?”
“姐姐,难道是府中有比他更好看的?”
萧绵绵没有答话,只是弯了弯嘴角,目光落在那道已经走远的身影腰侧。
真真是没想到……
好好的小爹竟成了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