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夜深了,苏绵绵被苏清渊按着胡闹了好一会儿,刚刚闭上眼准备入睡,外头忽然一阵嘈杂。
青叶带着哭腔在门外急道:“姑娘!娘娘突然腹痛不止,求姑娘快过去看看!”
苏绵绵猛地睁开眼,眉心一蹙,当即翻身下床,苏清渊也已起身,两人迅速披了衣裳,疾步往隔壁赶去。
帝后寝宫,灯火通明。
沈音侧躺在榻上,满头冷汗,面色惨白,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萧景恒守在榻边,眼眶通红,厉声道:“太医呢?!死了不成?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太医一路小跑着进来,衣裳都跑散了,也顾不上行礼,扑跪在地,慌忙搭上沈音的腕脉。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目光落在沈音身下被褥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痕上,声音都在发抖。
“皇上……娘娘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沈音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挣扎着要起身,靠在萧景恒的肩膀上虚弱道:“青枝……我要绵儿……”
青枝红着眼扶住她,哽咽道:“娘娘,已经去唤姑娘了。”
话音刚落,苏绵绵与苏清渊一前一后快步跨进门。
苏绵绵径直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轻轻抚过沈音被汗浸湿的鬓发,声音沉稳:“阿姐莫怕。绵儿来了。”
沈音攥住她的手,握得死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苏绵绵没有抽手,只将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诊,屋内一时只闻沈音急促的喘息。
片刻后,迅速打开青叶带来的小药箱,抽出细长的银针,照着沈音的面门便要扎下去。
身旁的老太医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大惊失色:“姑娘这是作甚!娘娘这胎已然保不住了,如今要紧的是温养身子。面门多有死穴,万万不能随意下针啊!”
苏绵绵蹙眉,“老人家,松手。这胎能保住。”
老太医一愣,手不自觉地松了。
下一瞬,苏绵绵便落了针。
老太医吓得浑身冷汗,声音都变了调:“不可啊!此穴怎可胡乱下针?再让这姑娘胡闹下去,娘娘性命堪忧啊!”
他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前去拉扯,只拿求救的眼神看向萧景恒。
萧景恒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苏绵绵也只当听不见,手下不停。
银针又落在沈音小腹关元、气海、中极诸穴,又以数针斜刺归来的,针针精准,深浅有度。
不过片刻,沈音小腹上已密密匝匝扎满了银针。
老太医浑身冷汗,腿都软了,心道完了完了,若是皇后娘娘有个三长两短,他这把老骨头怕也要跟着陪葬。
正待开口哀求,却见苏绵绵停了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成了。”
沈音身下的血当真止住了,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也稍稍缓解,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呼吸渐渐平稳。
老太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凑上前去细看,又伸手搭了搭沈音的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绵绵看向他淡声解释:“关元、气海固本培元,中极、归来调理胞宫。娘娘之毒不在血分,在气分,故不以止血为主,而以调气为先。气行则血行,气固则血止。再用三阴交引血归经,足三里补益胃气,毒邪自去。”
老太医怔怔地听完,再看那满腹银针,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惊骇与叹服。
他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以止血为先的,从未见过以调气为上的。
这般思路,剑走偏锋,却又恰中鹄的,非但对妇科精通,更对人身气血运行了如指掌!!
老太医震惊之时,门外忽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是太后带着人来了。
太后进了屋后,看着沈音一脸虚弱的躺在床榻上,竟厉声道:“沈皇后,你该当何罪?瞒着哀家,有了身孕,如今又早早流了产,哪里配得上一国之母的位置!”
沈音呼吸猛地一沉,萧景恒立刻起身,挡在榻前:“母后!”
徐太后不理他,只手指着沈音怒骂:“如今没了皇子,你这皇后也别做了!”
苏清渊眼中掠过一丝厉色,看向萧景恒。
萧景恒忍无可忍,沉声道:“来人,把太后请出去!”
太后“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想让哀家出去?没门!”
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去扯当朝太后。
徐太后眼中浮起几分得意,瞧瞧,皇帝又如何,还不是被一个孝字老老实实的被她压在头上。
一转头,却见苏绵绵面不改色的坐在沈音边上。
看见她,徐太后就一肚子气,她那些个头面首饰哪样不是价值千金的!都被这个小贱人给霍霍了!!
她眉头一拧,厉声道:“好一个苏家女,也不知哪里学来的狗头嘴脸的东西!”
徐太后脸色一沉,目光如刀地剜向苏绵绵:“皇后这一胎落了,莫不是跟你有关系?”
苏绵绵淡淡看她一眼,不慌不忙,“倒是奇了,皇后娘娘怀了身孕,自己都不知,太后如何得知?还能这般快地赶过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徐太后一噎,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你反了不成!还敢跟哀家叫板!来人!!”
话音未落,苏清渊一把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剑。
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如龙吟虎啸,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徐太后的腿一下软了,扶着桌沿才没有瘫下去。
她连皇帝都不怕,偏生怕这个孽障,因为他真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听说前几日竟亲自砍杀了翼王!!
皇帝不仅没追究,还对外宣称翼王是意外猝死的!!
她怀疑苏清渊要是砍了她,皇帝估计也草草翻篇了事!!
她抖着腿,使劲咬了下舌尖,颤声开口。
“哀家到底是心疼皇嗣!如今皇嗣不在了,哀家在这也没啥用了,哀家走了便是!”
说罢,软着腿,一边扶着一个老嬷嬷走了。
苏清渊阴沉着脸,看着她来了又走,咬着牙才堪堪止了手中的剑。
沈音身下的血已经止住了。
沈音原本疼到发白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些,眉心紧蹙的结也松开了几分。
苏绵绵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唤来青枝,刷刷写下药方。
“青枝,快些去抓药,莫要耽搁!”
青枝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老太医赶忙开口,“下官跟着姑娘一起去吧,还能快些。”
苏绵绵温声道谢。
待人走后,苏绵绵这才转向萧景恒,“皇上,阿姐是接触了极为寒凉的毒物...”
且定有内应,太后才能那般及时知晓消息。
萧景恒面色骤沉,眼中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苏清渊出了声,“阿福!”
阿福会意,立刻带人将殿内殿外的宫人一一盘问。
不到一柱香的工夫,阿福回来,躬身低声道:“世子,一个洒扫的丫头招了。消息是她传出去的,但毒不是她下的。”
萧景恒厉声:“那是谁?!”
阿福:“说是徐家二姑娘,徐嫣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