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绵看着那架装置,目光落在绳子上,慢慢开口。
“齐公子的想法很好,若要改造,也未尝不可一试。只是依我看...”
她伸手捏住那根麻绳,轻轻扯了扯,
“绳子与轮轴摩擦久了,必定断裂。若要更换,便得将整个扇首拆开,费时费力。再者,用一会儿便得拉一回,断断续续,既不省力,也不省心。”
齐庆愣愣地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鲁大师却捋着胡子,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赏:“小友说的极是啊!这麻绳确实不成,可一时之间,老夫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那架装置,
“这不,拉着儿子一起琢磨了好几日,也就弄出这么个东西。小友可有高见?”
苏绵绵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扇柱后面,手指轻轻拨弄了几下,眉头微蹙。
片刻后,苏绵绵抬起头,声音清朗:“不如换用齿轮,让它们相互牵制。”
她伸出手,指着那喉头那地方,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弧。
“在轮轴上加一组双向齿轮。顺着一个方向拧动时,齿轮互相咬合,层层传导力,使得叶片持续转动;逆着方向转时,齿轮自动卸力,叶片便缓缓停下,不会因为惯性而反向空转。”
她手指点了点假设的齿轮组的中央位置:“这样,只需一个手柄,顺时摇动几下,齿轮作用便持续送风,逆时摇动便停止。”
“不用绳子,没有摩擦断裂之忧,更不必拆拆卸卸。摇得快,风便大;摇得慢,风便小。全凭人意,收放自如。”
她说完,抬眼看向齐鲁大师。
齐鲁大师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组齿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苏绵绵方才的话,顺时咬合,逆时卸力……
双向齿轮……手柄……
他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妙啊!!!实在是妙啊!!!”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转向苏绵绵,眼底满是叹服和感激,“绵绵小友,你于机巧这块当真是天赋无限啊!”
齐庆站在一旁,红着脸,偷偷看了苏绵绵一眼。
苏绵绵面色如常,嘴角微微弯着,声音温温柔柔的:“先生既觉得可行,便顺着这个思路再做做看,我回去便画上图纸叫人送来。若有难处,再叫人带信给我便是。”
齐鲁大师嘿嘿一笑,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要不是今日这引风仪过于大了些,老夫真想亲自去府上叨扰小友!今日劳烦小友跑了这一趟,老夫心里过意不去。”
他转身走到墙角,打开一只旧木箱,从里头翻出一只巴掌大的小匣子,捧到苏绵绵面前,一脸献宝:“这是老夫早年做的一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胜在精巧。小友拿去把玩,权当解闷。”
苏绵绵接过匣子,
里头只躺着一只木鸟,巴掌大,通体乌黑,翅尖点了朱红。
齐鲁大师托起木鸟,轻轻捋了捋它的尾羽,那鸟竟“啾啾”地叫了两声,翅膀扑棱棱地扇动,像要飞起来似的。
苏绵绵,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拨了拨鸟喙,那鸟又叫了一声,细声细气的,像真的活了一般。
“先生手巧,只是这机关鸟儿是否能赠予家中小妹?她年纪小些,平日里最是喜欢这些小巧的物件...”
齐鲁大师嘿嘿笑着,“小友随意便是。”
苏绵绵将匣子合上,笑意盈盈地收好。
门口,
齐鲁大师、齐夫人和齐庆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站着,送苏绵绵上了马车。
苏绵绵跟他们道了别,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离巷口。
齐庆站在门口,目光追着马车,直到那道影子拐过巷角,再也看不见了,还愣愣地站着,像丢了魂似的。
齐夫人:“庆儿,别看了。”
齐庆猛地回过神,耳根“腾”地红了,垂下眼。
齐夫人收了脸上的笑意:“苏姑娘那样的人,不是你能肖想的,做人踏实些,别看着人家好看就往心里去,你若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现在就给娘按回去!”
那样的人,合该被娇养着,若是到了他们齐家,那才真是暴殄天物,她都觉得冤得慌!
齐庆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
苏绵绵的马车行至半途,街边正是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门口排着长队,香气飘了半条街。
哥哥最爱吃这家的点心,李大娘做的虽好,却稍微偏甜了些,今日正好得空,不如顺手买些回去。
她让春杏去订了两盒,自己便带着面纱,款款上了楼上的雅间,坐在窗边慢慢喝茶等着。
隔了一会,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呜呜呜……她们都笑话我!我……我这肚子……当真讨厌!”
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我要……我要打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随即几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哪的声音,又有几个小丫头呜咽着劝,乱成一团。
“你们都走开!!”
紧接着“哐当”一声,隔壁门被猛地推开,随后苏绵绵这边的门也被人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生得明眸皓齿,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夏衫,腰却粗了些。
她看见苏绵绵,整个人一怔,慌忙低头行礼:“对不住……我、我以为这间没人……”
苏绵绵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姑娘可需要帮助?”
那少女苦笑一声,垂着泪,勉强行了个礼:“多谢这位姑娘……只是我这事,无法相帮……”
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身后的两个小丫头也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苏绵绵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那少女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今日扰了姑娘,我便于姑娘实话实说了吧。从去年夏日开始,也不知怎的,我这小腹就一日大过一日,怎么都消不下去。冬日里衣裳厚,还不大看得出来,可一到了夏日……”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眼圈又红了。
“旁人都指指点点的,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方才在隔壁,几个手帕交也在笑话我,我实在呆不下去了……还请姑娘莫要笑我……”
苏绵绵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认真而温和:“姑娘可否让我一看?”
那少女愣住,泪眼朦胧地望着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苏绵绵面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莫名让人觉得可以信任。
“我略通岐黄之术,或许能帮姑娘看上一看。姑娘若不嫌弃,便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