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绵下意识地看向那扇窗,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苏清渊面色不变,语气淡淡:“光线不好,拆了。”
齐鲁大师捋着胡子,点了点头:“那样的格局,光线确实不好,只是……”
“先生,请。”
苏清渊忽然出声打断,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齐鲁大师话头被截,胡子一翘,瞪了苏清渊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抱着图纸闷声道:“走就走!”
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花白的胡子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苏绵绵奇怪地看了苏清渊一眼,心中想着,哥哥莫不是觉得这位老先生话太密了?
苏清渊没多说什么,只牵着她去用午膳。
两人地吃了饭,下人们收了碗碟,苏清渊便拉着她往内室走,说要午睡。
苏绵绵轻轻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哥哥有事去忙便是,我不困。”
苏清渊蹙眉:“我没事。”
苏绵绵弯起嘴角,无奈说道:“是我有事...”
阿福正端着茶盘进来,听见这话,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苏清渊一个眼风扫过去,阿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缩了缩脖子,端着茶盘飞快地退了出去。
苏绵绵已经坐回案前,铺开那张图纸,低头琢磨起来,眉头微蹙,指尖在轴心处轻轻点着。
苏清渊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低声道:“大师不是给了解决办法?”
苏绵绵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图纸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叹息。
“大师说的法子,用的是铜轴加锡箔。铜贵,锡这种话东西,只怕寻常人家都未听过。只怕价比天高,富贵人家用得起,寻常百姓哪里舍得花这个钱?我的引风仪,本就不是为那些有冰鉴的人家设想的。”
她顿了顿,伸手抚平图纸的一角,眼底带着几分执拗。
“我想做的是普通人家也能用得起的物件。若是为了解决问题,反倒让他们用不起,那便失了初心。我再想想,总该有别的主意。”
苏清渊被她的一番话打动,喉头微微滚动,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了闭眼。
他想起方才齐鲁大师在时,她那副谦逊的模样。
明明自己已经有了答案,却还要耐着性子听人说完,末了还要温温柔柔地道一声“多谢先生指点”。
明明可以靠着他,却偏要费这些心神,去为那些与她素不相识的寻常百姓琢磨一个便宜又好用的物件。
“绵绵。”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苏绵绵正低头看图纸,被他忽然抱住,手里还捏着炭笔,偏头看他:“怎么了?”
“过几日,阿兄阿姐要去行宫避暑。阿姐想让你跟着一起去。”
苏绵绵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哥哥去吗?”
苏清渊心头一软,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低的:“绵绵去,我自然在。”
苏绵绵笑着应了,眉眼弯弯的:“正好,我也想见见娘娘。”
两人说定了,苏清渊这才起身出府办事去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回了浣花居,倒比平日里还快了几分。
第二日一早,
刚用了早膳,国公府便热闹了起来。
门房来报,说是从四品国子监司业顾衍之登门求娶。
消息传到芙蓉院时,李氏正歪在椅子上喝茶,闻言挑了挑眉,嘴角一撇,满脸的不以为意。
却还是起身去了前厅。
等顾衍之被引进来,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隽,通身自有一股清正之气。
李氏心里先酸了三分,怎的她年轻时就未遇到过这样俊俏的郎君?!
开口却阴阳怪气:“一个小小的从四品,竟敢登我一品国公府的门求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倒说说,你来求娶谁?”
顾衍之不卑不亢,拱手一礼:“下官求娶蓉儿小姐。”
李氏“哦”了一声,竟是那个刚来的野丫头?不过这下有好戏看了!
她当即吩咐丫鬟去请旁氏。
不多时,旁氏急匆匆地赶来,额上沁着一层细汗,一进门便问:“人呢?!”
李氏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幸灾乐祸:“哎呀,弟妹真是好福气啊。苏蓉儿才入府多久,就有人来求娶了?还真是个抢手货呢。”
旁氏闻言脸色一黑,目光如刀地剜向顾衍之。
前几日衡儿好不容易才搭上了翼王的线,那翼王最爱狐媚子,衡儿花了几千两银子才托人见了翼王一面,翼王已经应允若他满意,便要给衡儿个差事。
如今不知从哪儿冒出个芝麻粒大的官,竟敢来求娶她二房的人?
旁氏一拍桌案,毫不客气地骂道:“滚滚滚!哪来的回哪去!一个从四品的芝麻官,也敢来我国公府攀亲?”
“来人!送客!”
顾衍之面色不变,负手而立,声音不疾不徐:“在下今日,要见老夫人一面。”
旁氏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见什么老夫人?那苏蓉儿是我名下的女儿,我自然能做主她的婚事!你一个从四品的芝麻官,也配来攀我二房的高枝?趁早死了这条心,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说着便要走,连看都不再看顾衍之一眼。
苏绵绵却在此时突然出现在前厅门口。
她脸上罩了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缓步走了进来。
李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层白纱上打了个转,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你罩着这东西干嘛??”
苏绵绵目光淡淡地扫过旁氏,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恼:“唉,也不知怎的了,这两日脸上长了些红疹子,怕吓着人,便遮了一遮。”
旁氏一听,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几乎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昨日还特意问苏蓉儿药下了没有,那死丫头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气得她一日三顿都没给她吃。
没想到竟成了!
她端起茶盏,低头假装喝茶,借以掩饰眼底那抹按捺不住的快意。
真是老天开眼,那贱人仗着那张脸勾引世子,如今脸毁了,看她还能得意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