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正歪在芙蓉院的软榻上,听陈嬷嬷说明德侯府的夫人来了,当即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
“哦?”
她端起茶盏,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矜持的得意。
“这位侯夫人家里有两个嫡子,莫不是知道我家芊羽姿容绝色,替自己儿子说亲来了?”
她呷了口茶,突然又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挑剔:“只是这侯府不过是个二等侯爵,哪配得上咱们一品国公府的嫡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
她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嬷嬷,你去回了她,只说本夫人身子不适,不能见客。”
陈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夫人……侯夫人没说要见您。她指名道姓要见浣花居那位。”
李氏两眼一瞪,气得发簪都歪了:“这个小贱人!莫不是又勾搭上人家侯府嫡子了?”
连着在苏绵绵那吃了几次亏,李氏这次学聪明了。
“嬷嬷,你等会找个人去府前等着....看见世子回来,就说......”
这个小贱蹄子,没了苏清渊的庇护,看她还怎么猖狂!
浣花居里,
苏绵绵正伏在案上画东西,春杏小跑着进来,气喘吁吁道:“姑娘,明德侯府的侯夫人来了,正在前厅等着,指名要见您呢!”
苏绵绵笔尖一顿,心思转了几转,搁下笔,起身换了身衣裳,不紧不慢地往前厅过去。
前厅里,
裴夫人坐在客座上,手里攥着帕子,坐立难安,额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她等了许久,茶都凉了,才见门口款步走进来一个人。
裴夫人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帕子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
那女子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夏衫,素净淡雅,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
裴夫人心中惊叹,竟还有此等美人?!
难怪,难怪子玉要当街拦人家的马车!
她要是个少年人,肯定也会整日里跟着此人跑!
苏绵绵上前,微微屈膝,笑着见礼:“侯夫人安好。”
裴夫人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还礼,又赶紧朝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端着一只红漆托盘上前,上头摆着几样东西,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成色极好,珠子圆润饱满。
一对羊脂玉镯,温润如脂,没有一点杂质。
还有一匹上好的布匹,光色流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裴夫人满脸堆笑,将托盘往苏绵绵面前推了推:“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姑娘笑纳。”
苏绵绵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脸上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却伸手将托盘轻轻推了回去:“夫人远来是客,有话不妨直说。”
裴夫人听她这么说,心里飞快地掂量了一番。
若是再拐弯抹角,没得惹了这姑娘不悦,到时候只怕自家更是雪上加霜。她咬了咬牙,索性直接道明了来意。
“今日我才听我家子衿说起,前些日子,子玉那孽障在街上唐突了姑娘。”
裴夫人满脸愧色,“我这心中实在不安,今日特地来找姑娘赔罪来了。我家子玉也被他爹吊起来打了一顿,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与那孽障一般见识……”
苏绵绵听她这么说,心中顿时明了。
只怕是哥哥做了什么,让这明德侯府上下难安。
这位夫人没了法子,才求到她这里来了。
想到这,她心中不由一笑,哥哥也真是,过于小心眼了些。
今日这夫人不上门说起,她都快忘了这事。
她弯起嘴角,伸手虚扶了裴夫人一把,语气温和:“夫人言重了。那日之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夫人不必如此。”
裴夫人听她这般说,悬着的心却并未完全落下,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苏太傅那边……”
苏绵绵温和一笑:“哥哥整日里忙碌,朝堂上多少大事要操心,哪里会把这些小事记在心上。”
“只是往后,令郎莫要再在哥哥面前晃悠便是。”
说完,苏绵绵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是怕裴家次子再受什么罚,这跟她并无关系,她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
只是怕哥哥又吃飞醋,到时候闹将起来,最后还得她来哄着。
裴夫人听见苏绵绵这番话,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她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顺势拉住苏绵绵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都有些发哽:“不瞒姑娘,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都还未成家。”
“大了些便不似幼时那般亲近,什么事都瞒着我。这样大的事,闹到了太傅大人面前,我这当娘的才知晓,实在是气得我胸口发疼……”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苏绵绵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羡慕和遗憾:“这些年我时常想,若是家里有个软糯娇巧的女儿,该是多好。也不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绵绵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若是有了儿媳,夫人当如何?”裴夫人一听这话,竟直接笑出了声,眉眼间的愁云一扫而空。
她拉着苏绵绵的手,语气轻快起来:“哎呦,不瞒姑娘说,女儿我是生不出来了,可儿媳妇,我整日里都想着呢!”
她顿了顿,也不看苏绵绵,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像是憋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人倾诉。
“我整日里听旁人家说婆媳不和,心里都十分不解。”
“儿子娶了俏美人回来,自己当娘的,若是把儿媳当成女儿般养着,这家得多和睦啊!何苦闹得鸡飞狗跳的,大家都不安生。”
她越说越起劲,眼都亮了几分。
“儿媳进了门,我便把她当亲闺女疼。她想吃什么,我差人去买。”
“她受了委屈,我替她出头。”
“有什么新花样的首饰,衣裳的,我全全买来给她!”
“每日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好!”
“姑娘怕是不知道,这儿子成婚后,离自己亲娘就远了,整日里只怕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儿媳妇却每日都在身边陪着,若是我多疼爱她一些,自己个不也舒坦么!”
“家里没那么多糟心事,小两口和和美美的,我这当娘的就知足了。”
裴夫人说完,突然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让姑娘见笑了,我这人就是嘴快,心里藏不住事。”
苏绵绵弯了弯嘴角,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声音不疾不徐:“夫人性情直爽,心里不藏事,这是难得的福分。想来日后谁家姑娘做了您的儿媳,也是有福的。”
裴夫人听她这般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连连道:“借姑娘吉言,借姑娘吉言!”
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带着婆子告辞离去。
苏绵绵起身想送,看着裴夫人的背影,心中思量。
嫁人这回事,比起夫君,婆婆更为重要,这位侯夫人是个不错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