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大殿。
这地方大得离谱。
十二根粗壮得像擎天柱一样的灰褐色石柱,硬生生撑起穹顶。石柱表面没有任何精雕细琢的花纹,全是刀劈斧剁留下的深深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远古苍茫气息。
冥河大咧咧坐在左侧首位的巨大石椅上。
这椅子是用整块不周山黑曜石抠出来的。硬得硌屁股。
他翘着二郎腿。
左手抓着一个比他人还大的不知名凶兽腿骨,满嘴流油地啃着。右手端着一个石缸大小的酒碗。
“咕咚咕咚。”
仰起脖子。
烈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前那件早就扯开领口的黑袍上。
“哈——”
冥河抹了一把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你们巫族这酒。”
他把石缸重重砸在面前的石桌上。
“够劲儿。就是酿酒的手艺太糙,里面还飘着草根。”
大殿中央。
十一祖巫站成一排。
一个个像铁塔一样杵在那儿。
气氛多少有点微妙。
刚才在外面差点打出狗脑子,现在把人请进老巢。虽然误会解除了,也道过歉了。但这帮肌肉猛男骨子里的警惕根本收不住。
尤其是祝融。
他那双赤红色的牛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冥河。鼻孔里时不时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粗气。
要不是帝江压着,他估计又得冲上来掀桌子。
“冥河道友。”
帝江往前迈了一步。那张没有面目的脸正对着冥河。
“酒也喝了。肉也吃了。”
“你之前在外面说,给我们巫族带了一笔大买卖。”
他搓了搓蒲扇大的手掌。
“到底是什么?”
冥河把手里的兽骨往后一扔。
“砰。”
兽骨砸在远处的石柱上,摔得粉碎。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渍。顺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急什么。”
冥河站起身。
走到大殿中央的那片空地上。
意念一动。
“轰!”
一个通体漆黑、足足有三丈多长的巨大金属箱子,凭空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地面猛的一震。
一道细密的裂纹顺着箱子底部往外蔓延。
箱子表面布满了扭曲的暗红色符文,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冰冷气息。
十一祖巫的视线瞬间被这黑箱子死死吸住。
后土站在帝江旁边,有些好奇地探头。
冥河走上前。
抬起脚,直接踩在箱盖上。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关弹射音。
黑箱子的盖子向两侧猛的滑开。
“轰——”
一股浓烈到极点、仿佛能把人灵魂都冻结的血腥味,混合着狂暴的煞气,直接从箱子里冲天而起!
大殿里的温度瞬间暴跌。
穹顶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冰霜。
“卧槽!”
祝融首当其冲。被这股煞气冲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他猛的捏住鼻子。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满脸嫌弃。
“这特么什么破烂玩意儿!”
祝融指着箱子里那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扯着破锣嗓子吼了起来。
“臭气熏天!”
“全是污秽之气!”
“冥河!你拿这种垃圾来恶心我们?”
“我们可是盘古正宗!父神血脉!你让我们用这种下三滥的脏东西?”
其他祖巫虽然没说话。
但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嫌弃。
极度的嫌弃。
巫族修的是纯粹的肉身气血。讲究的是大开大合、至刚至阳。
血海那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出来的东西,在他们眼里连擦屁股都嫌脏。
后土急了。
她拼命给祝融使眼色,扯着他的衣角。
“祝融哥哥你少说两句。”
她太清楚冥河的脾气了。这奸商绝对不可能干亏本买卖。
拿出来的东西绝对有说法。
冥河连眼皮都没抬。
脑海里。
【叮!检测到祖巫祝融的极度嫌弃与鄙夷!】
【恭喜宿主获得怨念值+!】
【叮!检测到其余十位祖巫的心理排斥!】
【恭喜宿主获得怨念值+!】
听着清脆的进账声。
冥河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冷笑。
“不识货的土鳖。”
他骂得毫不客气。
祝融眼珠子一瞪,刚要发飙。
冥河弯下腰。
右手伸进箱子里。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冥河随手抽出一把刀。
这刀长约两米。刀身窄长。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
刀背上带着一排倒刺。
刀刃处,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高维煞气。就像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在疯狂游走。
“接着。”
冥河手腕一抖。
黑色长刀化作一道黑芒,直奔祝融的面门。
祝融冷哼一声。
右手猛的探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一把抓住刀柄。
“嗡!”
就在他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极度冰冷的杀戮意志,顺着他的掌心直接冲进脑海。
祝融浑身猛的一僵。
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两下。
好重的杀气!
“别光看长相。”
冥河抱着胳膊。下巴抬了抬。
“这玩意儿。”
“是我用血海最深处、连天道法则都能腐蚀的高维煞气,混合了极品星辰石的边角料,在系统……在我的专属炼器炉里熬了七七四十九天锻造出来的。”
冥河停顿了一下。
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我叫它。”
“破甲刀。”
“专破妖族的元神防御。”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帝江那张没有面目的脸猛的转向冥河。背后的四只肉翅都不受控制地扇动了一下。
“破元神?”帝江的声音有些发干。
巫族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没元神!
打妖族的时候,妖族那些大能只要往后一躲,祭出法宝和元神攻击,巫族就只能拿肉身硬抗。
简直憋屈到姥姥家了。
“不信?”
冥河指了指祝融。
“随便找个硬点的地方。砍一刀试试。”
祝融半信半疑。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长刀。分量极重。极其压手。
他转过身。
盯上了大殿角落里一块用来测试力量的万年玄武岩。
这玩意儿硬度堪比上品后天灵宝。
祝融深吸一口气。
没有动用任何法则力量。纯靠肉身。
双臂肌肉猛的膨胀。
“喝!”
一刀劈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嗤啦”声。就像是锋利的剪刀裁开了一块破布。
那块万年玄武岩。
连着它后面的大殿墙壁。
直接被这轻飘飘的一刀,无声无息地切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
更恐怖的是。
刀刃划过的半空中。
留下了一道长达十几丈的黑色空间裂缝!
裂缝边缘。
暗红色的煞气疯狂蠕动。周围狂暴的天地灵气,像是被抽水机抽走一样,瞬间被这股煞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死寂。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十一祖巫的呼吸。
在这一刻。
集体停滞。
祝融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把毫发无损的黑色长刀。
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喉结疯狂滚动。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这……”
祝融猛的转过头。死死盯着冥河。
“这刀……”
“切空间跟切豆腐一样?”
“那要是砍在帝俊那只杂毛鸟的法力护盾上……”
祝融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极度的亢奋!是那种压抑了无数个元会的憋屈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狂热!
“轰!”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炸了。
共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祝融的领子。
“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滚一边去!老子还没摸热乎呢!”
句芒、蓐收这群祖巫直接扑了上去。
一群肌肉猛男为了看一把刀,在大殿角落里挤成一团。面红耳赤。粗气直喘。
冥河冷眼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土鳖。
嘴角再次上扬。
鱼儿。
咬钩了。
“咳。”
冥河清了清嗓子。
大殿里的混乱瞬间停止。
所有祖巫。
包括帝江。
齐刷刷地转过头。十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黑箱子。
那眼神。
恨不得把箱子直接吞进肚子里。
“箱子里。一共三千把。”
冥河慢条斯理地竖起三根手指。
“全是标准制式。童叟无欺。”
帝江猛的往前跨了两步。
他搓着手的速度快得甚至摩擦出了火星。
“冥河兄弟。”
连称呼都变了。
“这批货。我们巫族全要了!”
帝江斩钉截铁。
“你开个价!”
“敞亮。”
冥河打了个响指。
反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张卷成筒状的暗金色羊皮卷轴。
“哗啦——”
卷轴直接抖开。
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达十几米的明细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洪荒罕见的材料名字。
冥河捏着单子的一头。
递到帝江面前。
“明码标价。谢绝还价。”
帝江伸手接过单子。
只扫了一眼。
他那张没有面目的脸,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整个身体猛的僵住了。
紧接着。
帝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单子被抖得哗啦啦直响。
“嘶——”
大殿里响起一阵整齐的倒抽冷气声。
帝江的声音劈了叉。带着一种极其荒谬的颤音。
“冥河兄弟……”
“你这单子上的零……”
“是不是特么的不小心多写了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