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
露台边缘。
两道人影并排坐在白玉栏杆上。
双腿悬空。下面是浩瀚无垠的洪荒星海。
风挺大。卷着太阴星特有的冰晶碎屑砸在脸上。生疼。
冥河手里拎着个酒壶。拇指挑开壶盖。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喉结上下滚动。
晶莹的星辰酿顺着嘴角溢出来。滑过下巴。滴进那件黑金交织的长袍领口里。
他随手抹了一把嘴。打了个带着浓烈酒气的嗝。
“这破地方。风景倒是勉强能看。就是太素了。”
他转头。盯着旁边的望舒。
“明儿个我在广场上竖两根盘龙柱。全拿极品星辰砂铺满。再挂上几百盏夜明珠。绝对气派。”
望舒没理他。
她今天没穿那身繁复的星主长裙。换了件月白色的素净短衫。
银色长发随便拿根木簪子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在脸颊边乱扫。
她的视线没有看星空。而是直勾勾盯着露台下面那片焦黑的废墟。
手指死死扣着白玉栏杆的边缘。
用力太大。指节泛起一层病态的苍白。
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细微的哆嗦。
冥河眼皮跳了一下。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酒壶在半空中悬了大概两秒钟。
“冷？”
他问。
望舒没出声。
“不应该啊。那个太极阵图我可是花了五百万怨念值搞的。连你那漏风的本源都给焊死了。还能冷？”
冥河嘟囔了一句。伸手就去抓望舒的手腕。
手还没碰到。望舒猛的往旁边缩了一下。
动作幅度极大。差点从栏杆上栽下去。
冥河手落了空。悬在半空。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目光沉了下去。
“你到底在怕什么？”
风好像突然停了。
露台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陨石在极远处划过虚空的沉闷轰鸣。
望舒依然盯着那片废墟。
过了很久。久到冥河以为她要变哑巴了。
“如果……”
她的声音很干。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透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颤音。
“如果天道真的要太阴星陨落呢？”
冥河挑了挑眉毛。没插话。
望舒慢慢转过头。看着冥河。
那双原本清冷傲然的眸子里。此刻爬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瞳孔深处全是化不开的恐惧。
“你以为我的本源。真的是化形的时候自己缺陷的吗？”
她咽了一口唾沫。胸口剧烈起伏。
“三个元会前。”
“我刚诞生灵智。还在太阴星核里沉睡。”
“那天。没有半点征兆。”
望舒的声音开始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一只手。”
“一只苍老的手。拿着一块破玉碟。就那么直接撕开了太阴星的防御阵法。撕开了星核。”
“我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那种感觉……那种刻在骨子里、刻在神魂最深处的威压。就像整个洪荒的天塌下来砸在你身上。”
她抬起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我的神魂差一点就碎了。”
“然后他伸手。硬生生从我的本源里。挖走了十分之三。”
望舒闭上眼睛。眼角溢出一滴冰冷的眼泪。
“那是天道。”
“是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的规则。”
“他既然出手挖了我的本源。就注定太阴星是个弃子。注定要在量劫里陨落。”
她猛的睁开眼。死死盯着冥河。
“你帮我补全了本源。你在这里建收费站。你以为你赢了？”
“你这是在逆天！”
“他会发现的。他迟早会发现的！到时候连你也会被抹杀！”
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
【叮！检测到望舒陷入对天道规则的终极恐惧！】
【怨念值+！】
【叮！检测到望舒产生同归于尽的悲观情绪！】
【怨念值+！】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冥河脑子里疯狂刷屏。
冥河没看面板。
他看着面前这个缩成一团、抖得像个鹌鹑一样的洪荒顶级女仙。
突然笑了。
先是轻笑。肩膀微微耸动。
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毫无顾忌的狂笑。
笑声在寂静的星空里回荡。震得旁边的白玉柱子嗡嗡作响。
望舒愣住了。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冥河。
“你笑什么？你觉得我在编故事？”
冥河止住笑声。抹了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他往前凑了凑。一张脸几乎贴到望舒的鼻尖上。
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直接打在望舒的脸上。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不就是个拿着破玉碟的老梆子吗？”
“什么天道。什么宿命。什么弃子。”
冥河猛的站起身。一脚踩在白玉栏杆上。
他指着头顶那片深邃黑暗的星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子从血海里爬出来第一天。这贼老天就想劈死我。”
“四大皇朝通缉我。盘古意志排斥我。魔祖罗睺想拿我当枪使。”
“结果呢？”
他转过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乾坤老祖的国库让我搬空了。他现在估计正光着屁股在祖地里吐血。”
“神逆让我塞了一嘴沾粪的鹅卵石。现在还在极北冰原上发疯。”
“罗睺的弑神枪让我掰断了。计都的肉身让我轰成了渣。”
冥河弯下腰。一把抓住望舒的肩膀。
力度极大。捏得望舒骨头生疼。
“天道算个屁！”
这句话吼出来的瞬间。
轰隆！
极远处的星空深处。突然炸开一道水桶粗的紫霄神雷。
恐怖的天威顺着空间裂缝蔓延过来。整个太阴星都在剧烈颤抖。
这是天道规则对大逆不道言论的本能警告。
望舒脸色瞬间惨白。本能的就想跪下。
“别动！”
冥河一声怒吼。
他猛的直起腰。脑后一轮刺眼到极致的金色光环轰然爆发。
十万大道功德！
金色的光芒像海啸一样冲天而起。硬生生撞在压下来的天威上。
咔嚓。
虚空中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股让人窒息的天威。竟然被功德金光硬生生顶了回去。消散于无形。
冥河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重新坐回栏杆上。
他把手里的酒壶递到望舒面前。
“看见没？天道也怕横的。”
望舒呆呆的看着那轮慢慢收敛进冥河体内的功德金轮。
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人……拿大道功德去撞天道威压？
败家子？疯子？还是怪物？
“拿着啊。愣着干嘛。”
冥河把酒壶往前怼了怼。硬塞进望舒手里。
“从你在那张欠条上按手印开始。你就不再是什么顺应天命的星神了。”
他盯着望舒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没有平时的痞气。没有满嘴跑火车的调侃。
只有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烫的霸道。
“你现在是我洪荒星空清算局的合伙人。”
“是我冥河的战友。”
“天道敢断你本源。我就敢抽它耳光。”
“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去清算他全家。连他家门口路过的蚯蚓都得竖着劈成两半。”
望舒握着那个带着冥河体温的酒壶。
手指慢慢收紧。
那股在骨髓里盘踞了三个元会的寒意和恐惧。突然像被一把火点燃了。
烧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冥河那张欠揍又狂妄的脸。
视线突然有点模糊。
她低下头。举起酒壶。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星辰酿极其辛辣。她平时从来不碰。直接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冥河赶紧伸手拍她的后背。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这酒挺贵的。”
望舒一边咳嗽。一边笑。
笑得肩膀乱颤。笑得眼泪四溅。
“冥河。你个混蛋。”
她转过头。眼底的光影剧烈晃动。前所未有的明亮。
“合伙人是吧？”
“好。”
她举起酒壶。在冥河的肩膀上重重撞了一下。
“以后谁敢砸咱们的收费站。我帮你把他冻成冰渣。”
冥河咧嘴笑了。
他手腕一翻。又掏出一个酒壶。
两个壶在星空下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干杯。老板娘。”
【叮！检测到望舒彻底卸除心理防御！】
【宿主与望舒命运羁绊加深。触发高维因果线变动！】
【奖励：阴阳造化法则融合进度提升百分之五！】
冥河灌了口酒。舒服的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
洪荒南方大陆的方向。
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
声音凄厉得像是被活剥了皮。隔着无尽星空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透骨的绝望和怨毒。
冥河动作一顿。掏了掏耳朵。
“哟。这动静挺耳熟啊。”
他看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看来。有人的报应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