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
黑色的皮鞋踩在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泥上。粘稠的液体顺着鞋底边缘挤了出来。
冥河站在广寒宫的内殿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尖上的污垢,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地方现在根本没法下脚。
原本纯白无瑕的星辰玉髓地面,此刻铺满了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煞气结晶。四周的白玉柱子全让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空气里飘荡着一股化粪池爆炸后的终极味道。
冥河嫌弃的甩了甩手。
他大摇大摆的跨过门槛。走到大殿正中央。
右手在虚空一抓。
一团刺目的业火红光猛的炸开。十二品业火红莲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迅速放大,化作一张宽大奢华的暗红色王座。红莲上燃烧的业火,硬生生在周围三丈内逼退了那些恶臭的煞气。
冥河满意的点点头。一屁股坐在王座上。
他往后一靠,双腿直接交叠着搭在前面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玉案上。顺手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把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极品灵果,咔嚓啃了一口。
汁水四溢。
“嗯。这地方虽然破了点,勉强还能凑合当个临时办事处。”
冥河一边嚼着灵果,一边含糊不清的嘟囔。
他甚至还翘起脚尖,跟着某种不存在的节奏晃了两下。
大殿深处。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冥河。
望舒站在破败的玉阶上。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裙摆上全是黑红色的污渍。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银色的星辰之血。
她手里倒提着太阴神剑。
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望舒一步一步走下玉阶。
她身上的极寒反噬虽然让冥河用极热煞气暂时压制了下去,但本源破碎的虚弱感依然让她每走一步都显得摇摇欲坠。
即便如此,她依然把背脊挺得笔直。
太阴星主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一个流氓面前弯腰。
望舒走到距离红莲王座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脚步。
她缓缓抬起右臂。
冰蓝色的剑锋直指冥河的鼻尖。
剑尖上吞吐的极致寒气,在空气中凝结出一朵朵细小的冰花。
“从我的椅子上,滚下来。”
望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冥河停下咀嚼的动作。
他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距离自己鼻尖只有三寸的剑锋。又看了一眼握剑的望舒。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一种病态的惨白。整条手臂都在极其细微的颤抖。
冥河咽下嘴里的果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剑脊上。往旁边拨了拨。
“老板。火气别这么大。”
“咱们现在可是战略合作伙伴。天道契约都签了,太阴星三成控制权都在我手里。这大殿,按理说我也能占三分之一个平方吧?”
望舒手腕一翻。
剑锋再次贴上冥河的鼻尖。这次离得更近,几乎要削掉他鼻尖上的一层油皮。
“我让你,滚下来。”
望舒死死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
“你毁了我的广寒宫。污染了太阴星的本源。你这个满身污秽的蛆虫,没资格坐在这里。”
冥河叹了口气。
他把吃剩的果核随手往后一抛。果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的落进一口还在冒泡的煞气泥坑里。
“老女人,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冥河坐直身体。收起腿。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直勾勾的盯着望舒的眼睛。
“那帮星空掠夺者几万人围着你砍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他们脏?”
“要不是我大发慈悲,用独家秘方生化武器把他们熏走,你现在连站在这里拿剑指着我的机会都没有。早让人扒光了挂在旗杆上展览了。”
望舒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咬噬着她的心脏。
“我宁愿死!”
她尖叫出声。
“宁愿死,也不要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看看这周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望舒猛的挥动长剑,指向四周惨不忍睹的墙壁和地面。
“这是洪荒最纯净的地方!现在连一条野狗都不愿意进来!”
冥河撇了撇嘴。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幻化出来的高定黑西装。
没有任何防御属性,但逼格绝对拉满。衣角连一丝灰尘都不沾。
“别拿野狗跟我比。野狗可没我这身价。”
冥河往前走了一步。胸膛直接顶在太阴神剑的剑尖上。
望舒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缩了半寸。
“你干什么!”
冥河冷笑一声。
“我干什么?我算账!”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一个半透明的系统光幕直接弹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各种收费条目。
冥河指着光幕,开始一条一条的念。
“跨界破壁安保费,十万大道功德。这笔账天道契约已经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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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损失费。我一个黄花大闺男,大老远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收你五万,不多吧?”
“载具磨损费。我的血神子分身为了给你放毒,自爆了三百个。每一个都是我亲生的。折旧费算你三万。”
“医疗救援费。刚才你寒毒发作,要不是我那一指头极热煞气,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坨冰雕了。抢救费两万。”
“还有场地清洁费。我这生化武器威力太大,后期清理很麻烦的。人工费加材料费,算你五万。”
冥河一口气念完。转过头看着望舒。
“抹个零。一共二十五万大道功德。”
“现金还是转账?没钱拿法宝抵押也行。”
望舒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晃动。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那几口煞气泥坑还在咕噜噜的冒泡。
她活了几个元会,见过嚣张的,见过残暴的,甚至见过神逆那种疯子。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不仅毁了她的家,还要找她收场地清洁费?
“你……”
望舒的手抖得连剑都快拿不稳了。
“你无耻!”
冥河耸了耸肩。
“谢谢夸奖。在洪荒混,脸皮薄的早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上下打量了望舒一眼。目光里充满挑剔。
“说实话。你这破地方除了冷就是穷。”
“连个像样的待客茶具都没有。我坐你个椅子怎么了?”
冥河突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
话音刚落。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望舒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浑圆。眼球上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她作为一个有重度洁癖的先天星神,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纯洁无瑕。
现在,这个满身粪坑味的无赖,竟然当面嘲讽她不洗澡?
“叮!”
脑海中,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宛如仙乐般响起。
“检测到太阴星主望舒道心遭受毁灭性暴击!防线彻底破溃!”
“产生极致的屈辱、愤怒与杀意!”
“怨念值加十万!”
“已自动转化为大道功德!”
冥河听到这动静,嘴角的弧度瞬间咧到了耳根。
好人啊!
这哪是老女人,这简直是行走的提款机!
就在冥河准备再接再厉,继续薅羊毛的时候。
望舒动了。
她发出一声根本不似人类的凄厉尖啸。
“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轰!
残破的太阴本源在她体内疯狂燃烧。她竟然不顾伤势,强行榨取了最后一丝法力。
太阴神剑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剑芒。
剑气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冥河兜头罩了下去。
冥河吓了一跳。
“卧槽!玩真的!”
他脚下猛的一滑。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刺啦!
剑芒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直接把后面的红莲王座劈成了两半。业火四下飞溅。
冥河还没站稳,第二道剑气已经到了。
他赶紧掏出元屠剑,反手一挡。
当!
一股巨力顺着剑柄传过来。冥河的手臂一阵发麻。
“喂!你疯了!那可是我的本命法宝!”
冥河扯着嗓子喊。
望舒根本不搭理他。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弄死眼前这个王八蛋。
剑气像狂风骤雨一样倾泻而出。
广寒宫内殿彻底遭了殃。
本就残破的玉柱一根接一根的倒塌。地面上的玉砖被剑气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冥河在废墟里疯狂走位。
他没有还手。
不是打不过。是舍不得。
这女人现在可是他的大金主,万一真给打死了,以后找谁收安保费去?
“左边!哎哟,慢了一点!”
“右边!你这剑法不行啊,软绵绵的没吃饭吗!”
“劈歪了劈歪了!那可是你家的大门!”
冥河一边躲,嘴里还不闲着。垃圾话像机关枪一样往外喷。
望舒气得浑身发抖。剑法越来越乱。
她猛的一个转身,一剑横扫。
剑气没劈中冥河,反而狠狠砍在了大殿中央那棵焦黑的先天桂花树上。
咔嚓!
半截粗壮的树枝直接断裂。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黑红泥浆。
望舒愣住了。
她看着断裂的桂花树枝,眼眶瞬间红透了。那是太阴星最后的一点生机。
“你赔我的树!”
她哭喊着再次扑了上去。
冥河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十丈外的一块残破玉石上。
他看着气喘吁吁、连站都站不稳的望舒,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别演了。”
“你法力都透支成这样了,再打下去,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先交代了。”
望舒拄着太阴神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胸腔里传来风箱般的拉扯声。她真的没有力气了。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极寒反噬再次卷土重来。冰霜顺着她的脚踝飞速向上蔓延。
她死死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冥河。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砸了下来。
冥河撇了撇嘴。
“哭什么哭。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他收起元屠剑。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正准备走过去再给她塞点极热煞气续命。
突然。
冥河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玉砖。
刚才他在躲避剑气的时候,无意中踩到了这个位置。
不对劲。
这感觉非常不对劲。
冥河抬起右脚。狠狠往下踩了一脚。
咚。
声音沉闷。但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回音。
空心的。
冥河眯起眼睛。他蹲下身,把手贴在满是裂纹的玉砖上。
神识顺着裂缝探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广寒宫地下的灵脉流向,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生硬的断层。
就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刀,把太阴星的地基硬生生切掉了一块。而且切口非常平滑,绝对不是刚才战斗造成的。
冥河站起身。
他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喂,老女人。”
冥河转过头,看着还在流眼泪的望舒。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你这房子,地基让人挖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