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死寂的血海深处。
这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一声一声，像是生锈的铁钉硬生生砸进冥河的脑浆里。
他坐在业火红莲上，整个人就像一尊刚浇筑好的冰雕。
浑身的血液全凉透了。
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的疯狂打颤。
视线里。
原本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此刻红得像是一汪刚泼上去的新鲜黑血。
那段完全不属于自家系统的冰冷乱码，正在屏幕中央疯狂跳动。
【检测到非法端口接入……】
【底层逻辑验证失败……】
【清理协议启动……】
【目标锁定：异常变量001号宿主……】
冥河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瞬间泛起一丝浓郁的铁锈味。
“给老子关了！！”
他猛的从莲台上弹起来，右手带着狂暴的大罗金仙法力，狠狠砸向半空中的红色面板。
手掌直接穿透了虚影。
面板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催命般的倒计时依然在跳。
【抹杀倒计时：扫描天道法网……】
冥河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面板上那些断断续续翻译出来的词汇。
【警告……防卫机制破损……】
【抹杀指令已执行……天谴降临……】
这几个字。
就像是一把把剔骨钢刀，把他一直以来那种“老子是唯一天命挂逼”的绝对安全感，一层一层的活活剥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无数个零碎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疯狂闪过。
初次化形那天。
九天之上那只毫无感情、死死锁定他的巨大眼球。
那股不带任何情绪、只想把他彻底碾成渣的绝对杀意。
还有……
天阳城废墟里，神逆那庞大身躯里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个折磨了凶兽霸主好几个元会、连半步准圣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那块从神逆神魂深处强行扯出来的、充满高维机械感的黑色碎片！！
“嘶……”
冥河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骨爬遍全身。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连灵魂都开始战栗的真相，硬生生砸进了脑海里。
“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杂乱怨念……”
冥河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
“那是尸体。”
“那是另一个系统的尸体！！”
他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抠住旁边的岩石，指甲缝里渗出鲜血都浑然不觉。
全串起来了。
全都说得通了！！
这浩瀚无垠的洪荒世界，根本不是只有他一个穿越者！！
在他之前，绝对存在过另一个倒霉蛋。
那个倒霉蛋也带着一个类似的高维系统，甚至可能比他还要嚣张。
然后呢？？
然后那个倒霉蛋就让大道或者天道的某种防御机制给盯上了。
抹杀指令执行。
天谴降临。
连人带系统，直接让雷劈成了连渣都不剩的飞灰！！
而神逆体内那块折磨了他无数年的乱码，就是那个前辈系统粉碎后，遗落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块残骸！！
“草！！”
冥河猛的抬起脚，狠狠踹在旁边的石柱上。
轰隆一声。
十人合抱粗的石柱直接拦腰折断，碎石砸落一地。
“老子还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还以为靠着系统就能在洪荒横着走！！”
“合着老子就是个随时等死的异常病毒！！”
他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面板上还在闪烁的红色光芒。
那光芒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嘲笑之眼，静静的看着他这个马上就要步后尘的跳梁小丑。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极致恐惧，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以前他敢肆无忌惮的拉仇恨。
敢把乾坤老祖按在地上摩擦，敢抢神逆的棺材本。
那是因为他深信系统是无敌的。
只要有怨念值，他就能无限复活，无限变强。
可现在……
连特么系统都会死！！
连系统都会让天道给劈成碎片！！
“冷静……冷静……”
冥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血海煞气灌进肺里，让那颗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猛的睁开眼，右手一抓。
铮！！
阿鼻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剑鸣，落入掌心。
杀道至宝的血色光芒照亮了密室。
“杀人不沾因果……”
冥河死死盯着剑刃，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老子现在是连天道都想杀的病毒，这因果怎么斩？？”
他随手把阿鼻剑扔回系统空间，又低头看向脚下的十二品业火红莲。
红莲散发着绝对防御的暗红色光罩。
“你能挡住半步准圣的全力一击……”
他抬起脚，重重踩在莲瓣上。“你能挡住天道劈下来的抹杀神雷吗？？”
红莲光芒微闪，仿佛在回应他的绝望。
挡不住。
全特么是纸糊的！！
在这股凌驾于洪荒所有生灵之上的高维抹杀意志面前，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就在冥河陷入终极自我怀疑的时候。
脑海里的红色面板闪烁了两下。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血海幻天阵核心区域，并持有伪造首级欺骗天道法网。】
【高维抹杀意志暂时无法精确定位宿主坐标。】
【倒计时处于挂起状态。】
【警告：一旦宿主暴露在天道法网之下，或者引发过大因果波动，抹杀程序将立刻重启！！】
听到这话。
冥河紧绷的后背猛的一松，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
满手的冷汗。
“还没死透……还有机会……”
他咧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干笑。
那双原本透着狂妄和不可一世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一种野兽般的疯狂与狠厉。
他彻底想明白了。
自己之前那种无脑拉仇恨、全洪荒皆敌的玩法，根本不是在修仙。
那特么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疯狂蹦迪！！
现在乾坤老祖恨不得生啖他的肉。
神逆估计已经集结了大军准备踏平血海。
罗睺那个疯子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捅刀子。
头上还悬着一把随时会劈下来的天谴之剑。
这局面。
简直烂到了姥姥家！！
如果再按照以前那种嚣张跋扈的路线走下去，用不了三天，天道法网就会重新锁定他的位置。
到时候，都不用神逆大军打过来。
一道天雷就能把他连同这片血海一起送走。
冥河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的从地上站起来。
他死死盯着头顶那片翻滚的血色海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丈深渊，直刺洪荒苍穹。
“如果天道再劈我一次。”
“单靠我一个人，绝对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