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在冷风中缓缓散去。
这片靠近乾坤皇朝边境的焦土战场。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冥河站在原地。保持着拍灰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前方。不到一百丈的距离。
一座宛如黑色山岳般的庞然大物。正死死矗立在那里。
神逆。
这尊凶兽霸主刚刚吐出一大口黑血。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他那双比宫殿还要巨大的眼睛。猩红如血。透着足以撕裂苍穹的狂暴杀机。
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脚下这个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小不点。
四目相对。
空气冻结了。
浓烈的杀机像实质化的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这片天地。
周围的空间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开始大面积崩塌。
冥河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种直面半步准圣巅峰的压迫感。比刀子架在脖子上还要恐怖一万倍。
只要神逆动一动手指头。甚至只要吹一口气。现在这个状态的冥河。就会瞬间化作飞灰。
绝境。
比刚才在气泡里还要让人绝望的死局。
但冥河没有跑。
逃跑是个笑话。在这等存在面前。转身的瞬间就会被碾死。
他更没有求饶。
冥河本体的意识掌控下。这具残破的躯壳里爆发出一种极其荒诞的镇定。
他放下左手。非常淡定的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烧成布条的衣领。
然后。他抬起头。冲着那尊如神魔般的凶兽霸主。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露出两排沾满血丝的白牙。
“哟。老哥。火气这么大?”
冥河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极其突兀。带着一种欠揍的随意。
“昨天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吐这么大一摊。肠胃不好得多喝热水啊。”
空气再次死寂。
神逆那双猩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茫然。
他高高举起的巨爪。原本准备一巴掌拍死这个蝼蚁。此刻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脑子转不过弯来。
一个太乙金仙初期的残废。从自己肚子里炸出来。不仅不跪地求饶。不仅不瑟瑟发抖。
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调侃自己的肠胃问题?
这种完全违背常理。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直接把这头暴怒的凶兽霸主给整懵了。
就这一懵的瞬间。
暗处。
距离战场几十里外的一道虚空裂缝中。
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
罗睺暗子。
他耗费了千年修为。好不容易才把神逆引向东方。本以为计划完美无缺。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小子居然没死!还从神逆肚子里跑出来了!
“这命真硬。”
暗子咬紧牙关。干瘪的脸颊上肌肉疯狂抽动。
他绝对不能让这小子活下去。这小子是个变数。极有可能破坏魔祖的大计。
“神逆现在神志不清。只要我稍微推一把。这小子必死无疑。”
暗子右手扣住一枚散发着浓烈魔气的玉符。准备抛出去。制造一点动静。彻底激怒神逆。
让那停在半空的巨爪砸下去。
他刚要有所动作。
战场中央。那个只剩下一条胳膊的血神子。突然动了。
冥河没有理会头顶那随时可能落下的巨爪。
他猛的抬起左手。笔直的指向神逆那庞大的胸口。
确切的说。是指向神逆心脏的位置。
“别急着动手。”
冥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神逆和暗处暗子的耳朵里。
“你那里头。长东西了。”
神逆的瞳孔猛的一缩。
停在半空的巨爪剧烈颤抖了一下。
暗处的罗睺暗子更是浑身一僵。手里的玉符差点掉在地上。
冥河站在原地。迎着神逆那骇人的目光。毫不退让。
“一团黑色的乱码。正在吃你的生机。对吧?”
冥河扯了扯嘴角。声音笃定。
“你每发一次火。那玩意就吸你一次。”
“你是不是觉得最近越来越虚。脾气越来越控制不住。连这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视那双血红的巨眼。
“老哥。你快死了。而且死得会很难看。”
神逆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
巨爪缓缓收回。
猩红的眼眸中。暴虐的杀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
这蝼蚁。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