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牙结束之后，公司上下便陆续开始放假了。
田复霖一家人也回到了新竹。
早晨，兄妹俩早早起床，站在小院子里。
眼前的这栋两层小楼，承载了田复霖两兄妹绝大部分的人生记忆。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外墙的瓷砖早已失去了记忆中的光泽，如今看起来有些过于老旧，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
“哥，怎么家里看起来这么旧啊？以前都没发现，我们搬去台北也才没几年吧。”
“房子长时间没人住，就是这样的，少了人气。”
因为回来之前已经先请人打扫过，所以田复霖兄妹俩回来都不用干活，大早上起来才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感叹。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重新盖一栋更好的房子啊？”
田复霖闻言笑了笑，“没必要，而且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盖新的不是比较气派吗？而且也有面子啊！你看阿华和细妹他们家，不都盖新房子了吗？”
“不一样的。他们家是一直住在新房子里，新房子会有他们一家人新的生活记忆。我们是一直待在台北，就算盖了新的，一年到头也很少在这里住。以后过年回来，住新房子跟住饭店没什么两样，少了家的气息。不信，你自己去问爸妈，他们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算了吧，听你这样讲，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
两人边聊边顺着巷子往外走，顺便看看周边这些年的变化。
1990年以前的新丰乡，整体基础设施还很像乡下，随处可见大片的稻田、菜园还有传统的客家三合院。
当时像田复霖家这样的两层小洋楼，已经算是家境中等偏上的了。当时新丰最热闹的生活中心，有小吃店、杂货店和传统市场，街坊邻居彼此都认识。
1990年之后，因为距离新竹工业区比较近，许多原本务农的年轻一代纷纷转型进入工厂当作业员或职员，形成了大量的双薪家庭。
自那之后，新丰的发展可以说是一年一个样。算起来，田复霖离开新丰去台北，也差不多是快4年的事了。
“霖仔！跟你妹妹回来啦？”
“对啊，正荣叔！过几天就除夕了，现在回来时间刚刚好。”
“正荣叔好——”田复臻甜甜地喊了一声。
“哎，好、好！你们这次放假放几天啊？有空我去找你爸爸喝两杯！”
“要到年初七才回台北，时间很多！我爸最近闲得很，正荣叔你想喝酒，随时来家里找他就行。”
“行！没问题！那你们慢慢玩，我还要去买点东西，过两天再去你们家，先走啰！”
“正荣叔你先忙，我们随便走走而已。”
田正荣说着，就骑着摩托车出门了。
不过才三四年没怎么回来，附近一些五六岁的小屁孩已经完全不认识田复霖兄妹了，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
田复霖从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几个小屁孩忍不住诱惑，上前一人拿了几颗。虽然不认识，但嘴巴倒是挺甜的：“谢谢大哥哥！”
田复臻故意逗他们：“怎么没有谢谢我？”
“谢谢漂亮姐姐！”说完，几个小屁孩便笑着跑远了。
“你怎么口袋里还随身带着糖果啊？”
“笨啊，这里又不是台北。碰到小孩发几颗糖果不是很正常的吗？”
“那我也要，分我一点，等一下我也要发。”
“没了。”
“啪”，肩膀不出意外地挨了田复臻一巴掌，但是有羽绒服隔着，田复霖无所谓。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出了自家平时的生活圈。走了十来分钟，天空开始飘起毛毛雨。兄妹俩完全没有倒折返的打算，就这么悠哉地继续溜达。
“咦，哥，这不是以前去上国小的那条路吗？过去看看好了！好像自从国小毕业之后，我们就再也没回去看过了！”
田复霖觉得建议不错，跟着妹妹向右拐，没走多远，新丰国民小学的校门就出现在眼前。
田复臻跑上前瞅了瞅，发现大门被锁着。
“也不知道学校里面变怎么样了……好可惜哦，进不去。”
“你们找谁？”突然，旁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兄妹俩齐齐看过去。
“林老师！”田复臻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随着妹妹喊出声，田复霖也认出来了，这位林美华老师，以前同样教过他。
“林老师好。”田复霖拉下盖在头上的羽绒帽，礼貌地向老师打招呼。
林美华也终于认出了这位她执教生涯中最引以为傲的得意门生：“哎呀！是复霖啊！你们这是回来过年对不对？”
“对啊，之前一直住在台北，今天刚回来想说出来散散步，走着走着就逛到这里了，然后她就说来小学这边看看。”田复霖说着还指了一下田复臻。
林美华笑着点头：“想回母校看看那是人之常情，对了，你们想进去吗？我回去拿一下钥匙，我家就住在附近。”
田复霖笑着婉拒道：“不用麻烦了林老师，我们就是随便走走而已。再说了，我也没对母校做过什么贡献，挺不好意思的。”
他忽然想起之前为了规划布局，给几所大学捐楼都是有目的性的。台大还好说，那也是他母校；反而新丰国小和湖口高中，明明也是自己的母校，之前却有些忽略了。
林美华连连摆手：“哪会啊！现在学校的老师可都得承你的情呢。你的向日葵基金，每个月给我们的教职员福利补贴，大家都很感谢你捏，这样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正聊着，田复臻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起来。
“喂，妈。”
“有啦，我和哥在外面，我们现在就准备回去了。”
挂掉电话后，田复臻笑着说：“林老师，我们得先回家了，今天能遇到您真的很开心！”
林美华温和地说：“好、好，你们快回去吧，老师也要去准备买菜回去做饭了。”
田复霖和田复臻齐声地喊道：“老师再见！”
“走吧，妈叫我们回去吃早餐了。今天真的很妙耶，居然可以碰到以前的老师。”
“确实还不错，快走吧，不然等下妈又要打电话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