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复霖此番离开,确实是有要事在身,他与人约了九点见面,此时赶过去时间刚刚好。
九点整,田复霖的车准时停在了约定的地点。这是一间极具私密性的私人俱乐部,门前已经有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女秘书在那里安静等候了。
下车后,田复霖回头对林志强道:“阿强,你们在外面等我就行。”
林志强下意识地反驳:“可是老大——”
田复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宽心。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见我干过危险的事情?”
林志强闻言,摇了摇头。
田复霖不再多言,转过身,示意女秘书在前面带路。
俱乐部内部的装潢融汇了中西美学,古典的红木雕刻与现代的流线设计交织在一起,却毫无违和感,显得主人的品味非常不一般。不一会儿,女秘书在一扇大门前停下。她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等田复霖迈入房间,她便悄然关上门退了出去。
宽敞的茶室里已经有三个人在,其中两位田复霖都见过,正是张安平与辜成允;
而坐在正位上的那一位,田复霖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但那张脸却早已在新闻媒体上见过了无数次。
辜振甫虽已执掌辜家多年,却毫无威压之感。他温和地笑着说道:“田小友,初次见面,幸会啊。”
面对眼前的这位老先生,田复霖一时间也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对方伸出来的手:“辜老先生,晚辈对您仰慕已久,今日能得您接见,真是晚辈的荣幸。”
这番话绝非是田复霖的客套话。
眼前的这位老先生,是92年的两地达成共识、93年汪与辜的会谈的历史缔造者之一(为了过审,大家知道意思就行)。其中汪与辜的会谈,就是他代表的宝岛与后来的“京城四少”中汪雨的父亲,一起在新加坡会谈,签署协议,打破了两地长达四十多年的隔绝状态。
他本身就是一位立场非常鲜明以及明确的人士,甚至还因此与自己同父异母的绿色八弟彻底决裂。
对于这样的老人,田复霖心中只有由衷的敬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田复霖又与张安平、辜成允握手致意。
落座后,他没有兜什么圈子,而是主动将话题切入正题:“老先生今日召晚辈过来,不知有何赐教?”
辜振甫微微一笑,“谈不上指教,就是想找小友聊聊天。我对电视媒体这一块其实是个外行,以前这块业务是我的大儿子启允在管,如今交给了安平。不过最近听他们汇报,说是生意越来越难做。所以想听听小友这位业内的后起之秀,有什么高见?”
田复霖脑海中念头飞转。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如今的辜家正深陷“叔侄分家”的旋涡。辜家产业真正的大头,是叔侄合股且由侄子辜濂松一手掌控的龙国信托商业银行,辜濂松绝不可能再让辜振甫这一脉再度染指金融核心。眼下的媒体产业,更像是辜振甫一脉为数不多的非传统实业。
想到这里,田复霖从容地答道:“电视行业以前之所以好做,是因为牌照管制,老三台时代的观众没得选。但后来民间电视台一下子涌进来,有了一百多个频道,宝岛的人口市场就这么大,内卷是必然的。可是,很多从业者的思维还停留在老三台的旧时代,认为掌控了电视基础设施,就掌控了电视的命脉。”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的复霖科技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我比同行先反应了过来。现在的电视圈,早就从渠道为王变成了内容为王。关于这一点,张总,这段时间,想必您应该深有体会吧?”
这话一出,张安平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妈的,这小王八蛋逮着机会就要讽刺他一番!
他能怎么办呢?中嘉不是没想过跟风复霖科技的路子,砸重金砸出几部爆款剧、几档王牌综艺,好把用户再抢回来。
可偏偏田复霖这小王八蛋运气好得邪门,推出的电视剧和综艺,就没有一部不火的。像他那样眼光毒辣的运营人才,太难找了,你就是有钱,都不知道该往谁身上砸!
当初投资的《MVP情人》如今播了出来,可结果连对方新剧的尾灯都看不见。
等他们真正悟透内容为王这四个字时,市场早就被复霖科技收割完了。
辜振甫将两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依小友看,未来的媒体行业,依然会是电视的天下吗?”
田复霖摇了摇头,道:“精神消费品永远不会消失,但载体未必会一成不变。也许要不了多少年,观众就不会再守着电视机,而是改用笔电,甚至更小的移动终端来看节目了。”
听到这略显超前的预言,辜振甫大笑一声:“年轻人就是好啊,有想象力。依你所言,虽然以后电视机可能不再是主流,那如果我说,我想把中嘉卖给你,小友你还想要吗?”
闻言,田复霖斟酌了一下,道:“据我所知,辜家如今正在分家。老先生说的‘卖’,是打算卖一些股权来找个盟友,还是……全盘退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心吧,濂松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只要你想要,中嘉全都卖给你。”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是,田复霖却摇了摇头,道:“那晚辈先谢过老先生的抬爱了。不过,我已经和其他几家系统商达成了口头协议,剩下的蛋糕,得留给他们。但我可以向您保证,由他们出面接盘,给出的价格绝对比我个人收购要高得多。”
听到这句话,辜振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艳的赞赏。
在田复霖这个年纪,面对唾手可得的垄断利益,他竟然能生生忍住不吃独食。这份清醒与格局,绝非寻常的年轻人可比。
辜振甫大笑一声,忽然话锋一转:“小友,既然商场上的事你有自己的盘算,那公家的事呢?我想推荐你进海基会担任监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海基会。
田复霖心头一震。这个处理两地民间与经贸往来的半官方机构,内部成员非富即贵,无一不是工商界的大佬或政要。93年的汪与辜的会谈,便是以此机构的名义促成的。
进入海基会,意味着他将正式进入两地高层的视野,这人情可欠大发了!毕竟他实在太年轻了,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进去的,按照正常发展,他起码要到35岁之后才可能会被吸纳进去。
“长者赐,不敢辞。”田复霖正色道,“承蒙老先生厚爱,能为海基会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晚辈的荣幸。”
辜振甫欣慰地拍了拍手:“好,那这两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人老了,精力不济,习惯了早睡,今晚就到这儿吧。”
田复霖立刻识趣地站起身:“那晚辈就不打扰老先生休息了。您多保重,晚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