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混乱如同沸腾的油锅,尖叫声、哭喊声、教授们试图维持秩序的喊声、魔法部官员惊慌失措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德拉科还僵在原地,铂金色的头发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凌乱,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厄里斯的胳膊,手指冰凉。
“厄里斯……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那个……那个人……真的……”他声音发紧,神情复杂。
周围的其他斯莱特林学生也差不多,布雷斯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高尔和克拉布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伏地魔的归来,对斯莱特林,尤其是纯血家族出身的学生来说,不仅仅是教科书上的一段黑暗历史,或父母口中讳莫如深的禁忌话题。
那意味着家族立场的重新抉择,意味着即将到来的站队和清算,意味着……动荡和危险。
厄里斯任由德拉科抓着自己的胳膊,目光却越过混乱的人群,不知道看向何方。
斯内普最后那个停顿,那短暂的一瞥,还有离去时紧绷的背影,像烙印一样刻在厄里斯脑海里。
“德拉科,”少年的声音很平静,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放开。我们该回去了。”
德拉科像是被惊醒,松开了手:“回……回去?可是下面……”
“下面有教授们处理。”厄里斯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同样不知所措的斯莱特林学生们,“级长呢?带大家有序返回公共休息室,不要停留,不要议论,立刻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混乱中,却带着令人信服的镇定,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下意识地看向这个斯莱特林的银发王子。
他们开始组织斯莱特林的学生们陆续退场,其他学院的学生也在各自级长的指挥下,带着震惊、悲伤和恐惧,像退潮般离开这片刚刚见证了死亡和恐怖宣告的场地。
厄里斯见此没有再多说,转身率先朝看台的出口走去,银发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仿佛周围所有的混乱和恐慌都与他无关。
德拉科看着他的背影,也迅速跟上。
回城堡的路上,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没有人说话,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偶尔压抑的抽泣。走廊墙壁上的火把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晃不定的阴影。
厄里斯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他不在乎身后德拉科等人是否跟上,也不在乎沿途其他学生投来的惊异目光。他只想快点回到地窖,回到那个有斯内普气息的地方。
终于,他穿过最后一道拱门,冲进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温暖的光线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头的冰冷和焦虑。
休息室里已经有一些提前回来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看到厄里斯进来,他们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厄里斯无视了这些视线,径直穿过休息室,朝男生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他靠在窗框上,目光紧盯着窗户看向校长室的方向。
斯内普就在那里。
和邓布利多一起,审问或处理那个有问题的穆迪,讨论伏地魔归来的应对之策,规划接下来每一步危险的棋。
他会安全吗?
这个念头反复折磨着厄里斯。
时间一点点流逝,宿舍里只有德拉科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猫头鹰叫声。
厄里斯维持着靠在窗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远处塔楼的灯光终于熄灭了。
厄里斯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直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却又顿住了。
他现在过去,合适吗?
斯内普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此刻或许需要独处,需要消化那些沉重的信息和压力。
自己贸然过去,会不会打扰他?或者……显得太过急切和依赖?
犹豫只持续了几秒钟,担忧和想要确认对方平安的迫切,压倒了一切顾虑。
厄里斯轻轻拉开宿舍门,闪身出去,反手带上门,没有惊动熟睡的德拉科。
地窖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相隔很远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带着黑袍拂过地面的细微摩擦声。
斯内普回来了。
男人的脚步声已经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
厄里斯没有迎上去,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等待着。
脚步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斯内普显然看到了他,男人站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人在寂静的走廊里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几秒钟后,男人迈步,继续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经过厄里斯身边时,他没有停顿,也没有看他,只是用指尖碰了一下厄里斯垂在身侧的手背,一触即分。
然后,男人径直走过,推开了地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没有锁。
厄里斯站在原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男人默许了他此刻的靠近,默许了他想要确认他平安的意图。
少年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将门关好,落锁。
办公室里比走廊更暗,只有壁炉里残留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斯内普就站在壁炉前,背对着门口,黑袍在昏暗中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没有点灯,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厄里斯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斯内普身上散发出的疲惫、紧绷,以及一种……他难以形容的、沉重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焦虑,混合着对现实的冷酷认知、对未来的沉重负担,或许还有一丝……连斯内普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刚刚逝去的年轻生命的漠然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