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厄里斯躺在黑暗里,剖析了他长久以来刻意忽视的内心。
第二天一早,德拉科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早餐时,厄里斯吃得很少,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德拉科能感觉到,厄里斯好像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厄里斯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教室。他的目的地很明确,地窖、斯内普的办公室。
但刚走出教室门,他就被人拦住了。
埃里克站在走廊里,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他穿着德姆斯特朗的厚重毛皮斗篷,眼睛在看到厄里斯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沉稳。
“厄里斯,”他的英语带着北欧口音,“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德拉科跟在厄里斯身后出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他立刻明白了埃里克想干什么,圣诞舞会近在眼前,勇士们需要舞伴开场跳舞,而埃里克显然选定了目标。
德拉科识趣地对厄里斯说:“我先回休息室了。”然后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
走廊里只剩下厄里斯和埃里克。
“有什么事吗,埃里克?”厄里斯皱了皱眉,有些不耐。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他看着厄里斯,眼神诚恳而认真:“圣诞舞会……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舞伴。”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这个邀请可能有些突然,但我……我是认真的。你是我在霍格沃茨认识的最特别的人,我希望你能答应。”
他说得很直白,也很真诚。那双蓝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纯粹的期待和紧张。
厄里斯沉默了几秒。
“抱歉,埃里克,”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能答应。”
埃里克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随即被失望取代。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点了点头,语气依旧礼貌:“我明白了,没关系,是我冒昧了。”
他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纠缠,只是微微欠身:“那么……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
厄里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然后转身,朝地窖走去。
他来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一次,力道加重,依旧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斯内普就在里面,他能闻到熟悉的苦艾与魔药气息从门缝里透出来。
“教授,”厄里斯轻声开口,“我想见你。”
门内一片死寂。
斯内普在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魔药论文,但视线却没有聚焦在羊皮纸上。
他能听到门外的敲门声,能听到那个小怪物的声音。
但斯内普没有回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放他走吧,让时间冲淡一切。
这是他对自己反复强调的决定。
所以他没有开门,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门外的敲门声停下,脚步声离开。
第二天,厄里斯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课程结束后,他都会来地窖办公室门口,敲门,等待,然后离开。
斯内普一次也没有见他。
这种无声的对峙,在霍格沃茨的师生间悄悄传开了。学生们都在议论,斯内普教授为什么对沙菲克如此冷漠,而沙菲克又为什么锲而不舍地每天去敲办公室的门。
德拉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知道,这件事他插不上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圣诞舞会的日子终于到了。
礼堂被装饰得金碧辉煌,巨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闪烁的魔法装饰,天花板上飘浮着成千上万支蜡烛,将整个礼堂照得如同白昼。长桌被移到了墙边,中央空出了宽敞的舞池。
学生们穿着华丽的礼服陆续入场,女生们裙摆摇曳,男生们衣冠楚楚,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香槟和食物的混合气味。
德拉科最终接受了潘西的舞会邀请,在潘西用纸笔写下长长的道歉信,并保证以后绝对管住自己的嘴之后,厄里斯解除了潘西的禁言。
此刻,德拉科穿着那套深蓝色宫廷礼服,潘西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长裙,两人站在一起,倒也还算般配。
但他时不时就会看向入口,寻找那个银发的身影。
勇士和他们的舞伴入场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这一切的喧嚣和光彩,在厄里斯入场的那一刻,仿佛都黯然失色了。
他穿着男款的那套烟灰色的礼服,挺括的面料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烟灰色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银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脸颊。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脖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条细细的银链。
他没有舞伴,独自一人走进礼堂。
但那份独身一人的孤傲,配上他精致得过分的容貌和独特的气质,反而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梅林啊……”德拉科听到旁边有人低声惊叹,“沙菲克今晚……太漂亮了。”“他没舞伴?不可能吧?”
“听说索尔森邀请过他,被拒绝了。”
“很多人都邀请过,但全被拒了。”
“为什么?他到底在想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厄里斯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越过舞池里的人群,越过欢呼的学生,越过旋转的舞者,直直地看向教工席。
看向那个穿着黑色礼服长袍、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斯内普也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然后,斯内普移开了视线,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一样,转头和旁边的麦格教授低声说了句什么。
厄里斯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想要躬下身子,但他没有。
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进礼堂,无视周围所有的目光和议论,走到了斯莱特林长桌附近,找了个空位坐下。
开场舞开始了,勇士和他们的舞伴步入舞池,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德拉科没一会儿也其他跃跃欲试的学生们一样,带着潘西步入舞池,他的舞步优雅,潘西跳得很投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厄里斯没有跳舞,也没有和人交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始终追随着教工席上的那个黑色身影。
他没有接受任何人的邀请,哪怕到现在,还是会有学生鼓起勇气走上前行礼,都被他礼貌拒绝了。
舞池开始向所有学生开放,音乐变得轻快起来,学生们成双成对地涌入舞池,欢声笑语充斥整个礼堂。
德拉科刚跳完一支舞,把潘西送回座位,走到厄里斯身边。
“你真的不打算跳舞?”他的脸上带着担忧,“至少跟我跳一支?放松一下?”
厄里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你们去玩吧,不用管我。”
德拉科还想说什么,但潘西过来轻轻拉了他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别勉强。德拉科叹了口气,只好拉着潘西重新走进舞池。
舞会继续进行,古怪姐妹演奏了一首又一首欢快的曲子,学生们在舞池里旋转欢笑,空气中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厄里斯依旧待在那里,像一尊精致的雕像,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舞会进行到中途,香槟喝了一杯又一杯,气氛越来越热烈。
就在这时,厄里斯看到斯内普从教工席上站起身,朝礼堂侧门走去。
厄里斯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阴影,跟了上去。
斯内普走出礼堂,沿着走廊朝地窖方向走去。但他没走多远,便被一个人拦住了,是卡卡洛夫。
两人开始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厄里斯能从他们的肢体语言读出紧张和严肃。
卡卡洛夫显得异常焦虑,他的脸色苍白,手指不停地摩擦着左前臂的某个位置,动作很细微,但厄里斯注意到了。
斯内普的表情则是不耐烦,他的薄唇紧抿。
卡卡洛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带着恐慌:“……感觉到了……越来越清晰……西弗勒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他在恢复力量……”
斯内普嫌恶的皱眉:“控制好你自己,伊戈尔。这里是霍格沃茨。”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卡卡洛夫呼吸急促,“但我控制不住!它……它在发烫!在跳动!就像……就像以前……”
“那就离开。”斯内普的语气毫无波澜,“如果你害怕,就带着你的学生滚回德姆斯特朗。”
“我不能!”卡卡洛夫有些崩溃,“现在离开会引起怀疑!会……”
“那就闭嘴。”斯内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做好你该做的事,别像个受惊的耗子一样到处乱窜。”
几分钟后,谈话结束。卡卡洛夫匆匆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惶。
斯内普看着卡卡洛夫仓皇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黑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闭了闭眼,压下胸中翻涌的烦躁与厌恶,转身准备返回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