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斯沉默了片刻,窗外的云影在他脸上流动。
“很大,很旧,也很空。”他缓缓开口,“花园很久没人打理了,野玫瑰长得比人还高。藏书室里的灰尘,大概能埋掉一个克拉布。”
他的描述简略,没有渲染悲伤或怀念,却让德拉科感受到了繁华落尽后的寂寥。
他想象着那座空旷阴森的巨大庄园,只有厄里斯一个人,或许还有几个年迈的家养小精灵?他们守着满室的灰尘和记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你暑假不回去看看吗?”德拉科问,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既希望厄里斯能回家看看,又隐隐担心厄里斯会选择回沙菲克庄园而不是留在马尔福庄园。
毕竟,沙菲克庄园才是他真正的家。
“偶尔会回去处理些事情。”厄里斯回答着,“庄园有些……防护魔法需要定期维护。”
这倒是实话,沙菲克庄园的密室和某些古老结界确实需要关注。
他没有说“这个暑假会回去”,也没有说“不回去”。德拉科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明智地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厄里斯身上有很多秘密,有些或许永远也不会对他完全敞开。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飞马羽翼规律拍打空气的微弱声响。
过了一会儿,厄里斯开口,试图驱散刚才话题带来的些许沉重感。
“你妈妈最近身体好吗?”
“很好,就是总念叨你圣诞节没来。”德拉科撇撇嘴,“这次你可跑不掉了。她肯定准备了一大堆安排,从下午茶到宴会到魁地奇世界杯……哦对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发亮,“世界杯的票爸爸已经拿到了!最好的顶层包厢!还有,”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兴奋,“关于火弩箭……我爸爸最近心情确实不错,虽然我没直接提,但我旁敲侧击了一下关于最新款扫帚的事,他没立刻反对!说不定……等你那份‘生日礼物’到了,我能找到机会说服他!”
他显然已经将火弩箭完全视为厄里斯将要送给他的礼物,并开始积极筹划如何让它“合法”地出现在马尔福庄园和他手中。
厄里斯听着他雀跃的计划,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
“嗯,不急。”他轻声说,“先好好享受假期。”
华丽的黑色马车掠过修剪整齐的树篱和精心规划的花园,平稳地降落在马尔福庄园主宅前宽阔的砾石车道上。
车门打开,德拉科率先跳下车,转身朝车内伸出手。厄里斯扶着他的手,踩着精致的小脚踏优雅落地,黑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家养小精灵们吭哧吭哧地开始搬运行李。
庄园高大的铸铁雕花大门早已敞开,纳西莎身着一条浅银灰色的及地长裙,站在门廊的阴影下,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微笑。
“欢迎回家,德拉科。”纳西莎的声音柔和悦耳,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德拉科,然后转向厄里斯,伸出手,“厄里斯,一路上还好吗?很高兴你能来和我们一起度过暑假。”她的姿态优雅而亲切。
“谢谢您的邀请,马尔福夫人。一路上很顺利。”厄里斯微微欠身,轻轻握了握纳西莎的手。
“母亲,厄里斯答应我这个暑假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里!”德拉科迫不及待地宣布,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和欢喜。
纳西莎眼中笑意加深:“那真是太好了,你的房间已经按照你之前的喜好重新布置过了,厄里斯,希望你会喜欢。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家养小精灵或者我。”她转向德拉科,“你父亲今晚在魔法部有个会议,会晚些回来。我们先去喝下午茶吧,我让家养小精灵准备了你们喜欢的点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转身,引领着两人进入庄园主宅。
马尔福庄园内部一如既往地彰显着古老纯血家族的财富与品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香薰的味道。
下午茶设在面向南面玫瑰园的小厅里,阳光透过落地长窗洒进来,室内明亮温暖。精致的银质茶具,印着马尔福家徽的骨瓷杯碟,三层点心架上摆满了家养小精灵精心制作的各种小巧三明治、司康饼、水果塔和魔法糖果。
纳西莎亲自为两人倒茶,询问着他们在学校最后几周的情况,尤其是期末考试。
她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偶尔点评或给出建议,气氛融洽。
当德拉科提到古代如尼文考试时忍不住又抱怨了几句,纳西莎的视线却时不时落在厄里斯身上。
德拉科发现了母亲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于是顺着母亲的视线落在了厄里斯身上。
“妈妈,你老是看厄里斯干什么?”
纳西莎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厄里斯身上的裙子,很漂亮。”
纳西莎的话音落下,小厅里安静了一瞬。
德拉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就知道,母亲一定会注意到!
“是吧,妈妈!”他的声音里带着炫耀,“我就说厄里斯穿黑色比白色更好看!特别配他!”他差点就要说“特别配我”,好在及时刹住了车,只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厄里斯倒是平静,他放下手中只抿了一小口的茶杯,抬眼迎上纳西莎的目光。
“谢谢您的夸奖,马尔福夫人。”他轻声开口,“您今天的口红也很漂亮,很衬您的气色。”
厄里斯的话音落下,纳西莎那双总是带着优雅疏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擦亮的宝石。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你看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那层完美女主人的面具褪去些许,流露出属于女性对于被关注到细节的真实愉悦。
“这是前几天刚从法国订购的新色号,叫‘晨露蔷薇’,混合了一点点特殊材料,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有细微的变化。我正愁没人能看出这点小心思呢!”
她看向厄里斯的目光,顿时又柔和亲切了好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种“终于找到知音”的雀跃。
毕竟卢修斯和德拉科可从来都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对于纳西莎这样出身高贵、生活精致的女巫来说,能被人注意到并欣赏到她妆容服饰上那些精心设计却又微妙的细节,远比收到昂贵的礼物更令她开心。
“确实很特别。”厄里斯微微颔首,“在室内光下是偏暖的豆沙粉,阳光照到的时候,会透出一点很浅的金调,显得气色非常温润,又不会过于张扬。和您今天这条长裙的形成了很好的平衡,耳坠上的月光石也选得很巧妙,呼应了唇色里的光泽感。”
纳西莎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真切得如同少女。她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完全忘了旁边还坐着自己的儿子,开始兴致勃勃地和厄里斯讨论起这个色号与其他服饰的搭配可能性,以及最近巴黎和米兰巫师时装界流行的一些新趋势和面料。
“我听说那边最近在尝试将中国火球龙的鳞片粉末织进丝绸里,做出一种会随体温和心情微微变色的料子……可惜产量太低了,而且颜色变化据说不太好控制……”
“……确实,火龙鳞片的魔力活性太高,而且成本也是个问题,”厄里斯点头回应着纳西莎关于新面料的话题,“不过如果能成功控制,做成鱼尾礼服……随着步履移动,温度变化,裙摆的颜色逐渐渐变……那效果想必会非常震撼,这才算是步步生莲。”
他的描述带着画面感,仿佛那件还未问世的礼服已经在他们眼前展开。纳西莎听得几乎入了神,想象着那样的场景,眼中充满了向往。
“你说得太对了!”她轻轻击掌,声音里带着赞叹,“厄里斯,我就知道你也会很喜欢这些。德拉科以前可从来不耐烦听我说这些。”
她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但眼神里并无责怪,只有笑意。
德拉科立刻为自己辩护:“我……我也不是完全不懂!我只是觉得……那些布料啊颜色啊,没那么值得关注。”他小声嘟囔着,但在母亲含笑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
厄里斯微微笑了笑,没有接德拉科的话,而是对纳西莎说:“过奖了,只是沙菲克家族以前也有些相关的收藏和记载,耳濡目染罢了。”
果然,纳西莎眼中的欣赏更浓了。古老家族的品味和积累,总是更容易得到同阶层的认可。
“难怪。”她优雅地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沙菲克家族……确实有着与众不同的眼光和传承。德拉科能和你成为朋友,是他的幸运。”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一个在魔法上有天赋,在学业上能帮助德拉科,甚至在品味和见识上都如此出众的同龄伙伴,对于德拉科的成长和未来社交圈的构建,无疑是极有价值的。
下午茶就在这样和谐甚至有些热烈的氛围中继续进行,纳西莎和厄里斯的话题从时装渐渐扩展到一些古老家族收藏的珠宝设计、不同年代巫师服饰的变迁、甚至庄园里某些装饰画的艺术风格……
德拉科虽然插不上什么话,但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因为母亲提到他小时候某次穿着可笑的礼服袍不肯脱下来而抗议两句,引来厄里斯一丝莞尔和纳西莎宠溺的笑声。
阳光在玫瑰园里慢慢移动,将花影拉长。当最后一块小巧的柠檬挞被消灭,下午茶也接近尾声。
纳西莎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她看了看时间,优雅地站起身。
“瞧我,一说起这些就忘了时间。”她笑道,“你们坐了那么久的车,也该去房间休息一下了。德拉科,带厄里斯去他的房间吧,就是二楼东侧那间客房,你知道的。晚餐七点开始,你父亲应该能赶回来。”
“好的,母亲。”德拉科也站了起来。
厄里斯起身,向纳西莎微微欠身:“谢谢您的款待,马尔福夫人。下午茶非常愉快。”
“是我该谢谢你,厄里斯,好久没有聊得这么尽兴了。”纳西莎的笑容温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千万不要拘束。”
德拉科带着厄里斯离开小厅,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时,还忍不住小声对厄里斯说:“你看到了吧?我妈妈多喜欢你!她平时可不会跟别人聊这么久这些……”他想到了什么,“连潘西来了,她也只是客气地问几句。”
厄里斯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纳西莎的善意和接纳,他自然能感觉到。
来到那间客房,德拉科推开门,献宝似的让厄里斯看。
“怎么样?我特意跟妈妈说了,要安静,视野好,书桌要大。”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你看外面,直接能看到花园,晚上特别安静,星星也很清楚。”
厄里斯环顾房间,确实如德拉科所说,布置得十分用心。
“很好,德拉科。谢谢。”他轻声道谢。
德拉科得到肯定,心满意足。
“那你先休息,或者收拾一下。我房间就在隔壁,”他指了指右边,“晚饭前我来叫你。我爸爸……”他顿了顿,“他今晚应该会回来一起吃晚饭。不过你别担心,他现在……对你印象应该也不错。”
他试图给厄里斯吃定心丸,虽然他自己对父亲的态度也有些拿不准。
厄里斯点了点头,与卢修斯的会面,是意料之中的。这位精明的马尔福家主,他的“印象不错”永远建立在利益和风险评估之上。不过,有了纳西莎和德拉科的好感作为缓冲,至少局面不会太难看。
“知道了。”厄里斯应道。
德拉科这才离开,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