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带着推心置腹的坦诚,但这坦诚背后,是精密的算计和条件交换:
“我们可以维持一种和平的关系。像以前那样交流,在某些事情上甚至可以合作。但前提是……”
他轻声给出条件:
“第一,约束罗恩,还有哈利,不要主动挑衅或攻击德拉科。他的嘴巴很讨厌,我知道,但很多时候,如果你不理会他,他很快就会觉得无趣。”
“第二,在公开场合,不要期望我会明显地站在格兰芬多这边,尤其是在涉及学院对抗或德拉科本人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赫敏的眼睛继续补充道:
“当然,作为交换,我也会尽量约束德拉科,减少他对你们,尤其是对哈利的……过度关注和挑衅。”
赫敏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那个在医疗翼温柔安慰她、在图书馆安静分享笔记、在密室中冷静分析的厄里斯·沙菲克,和眼前这个清晰划分“自己人”与“外人”、提出条件交换的斯莱特林,重叠在一起,却又显得如此割裂。
“你……”她的声音干涩,“难道,你对我们好,帮我们……只是为了得到‘情报’和‘信息’?就像……就像在利用我们?”
厄里斯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一开始,是的。认识有用的人,获取有用的信息,这是生存的常识,赫敏。尤其是在当时的环境下。”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反而让赫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愤怒?似乎不对,因为厄里斯确实帮过他们,甚至救了她的命。难过?是的,很难过,因为那份她以为的、超越学院的友谊,原来从一开始就掺杂着如此功利的计算。
“但是,”厄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后来,也不完全是。你很好,赫敏。哈利……虽然他有些鲁莽,但本质不坏。罗恩虽然冲动,但对朋友忠诚。这些都是值得欣赏的品质。”
他看着赫敏眼中重新燃起的一丝微弱的光,适时地给出了她最想听到的“保证”:
“所以,我的提议依然有效。只要你们不主动越界,我们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我仍然可以是那个在你遇到难题时可以讨论的人,可以是那个在图书馆时一起安静看书的邻居。”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恢复了温和的姿态。
“选择权在你,赫敏。也在哈利和罗恩。是维持一种有限的、但至少和平的关系,还是让事情变得更糟,像今天魔药课上那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赫敏微微颔首,便转身,沿着德拉科离开的方向,向斯莱特林地窖走去。
留下赫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墙壁上火把的光影在她脸上跳动。她看着厄里斯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是失望,是难过,是看清现实后的冰冷,也有一丝……被明确划出界限后的茫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对哈利和罗恩复述这番谈话。告诉他们,厄里斯·沙菲克从未真正把他们当作朋友,一切只是“有用”和“交易”?还是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不再招惹马尔福,就还能维持表面和平?
无论哪种,都让她感到疲惫和……孤独。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未落的泪水,挺直脊背,也转身走向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
至少, 她心想,他承诺会约束马尔福。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好处了。
至于那份曾经以为存在的跨学院友谊,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的一厢情愿。
几天后,莱姆斯·卢平教授终于回到了黑魔法防御术课的讲台。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瘦削,眼下带着浓重的阴影,但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睛里,依旧充满了对教学的热情和对学生的关怀。
课堂气氛因为他的回归而轻松了许多,尤其是在经历了斯内普的代课之后。
课后,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里,壁炉火焰驱散了城堡夜晚的寒意。卢平坐在一张旧扶手椅里,对面是满脸困惑的哈利·波特。
哈利在听完卢平关于摄魂怪本质的解释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摄魂怪是最邪恶的生物之一,它们吸食每一种美好的情感,每一段快乐的记忆。直到把人美好的东西都吸光,只剩下最糟糕的往事。
那些在摄魂怪靠近时反复回响的尖叫,母亲临死前的哀嚎……那确实是“别人无法想象的恐怖”。
但紧接着,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教授,”哈利抬起头,绿眼睛里充满了不解,“那……厄里斯呢?我是说,厄里斯·沙菲克。”
卢平温和的表情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
“沙菲克先生……确实是个很特别的例子。”卢平的声音放缓。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跳跃的炉火,似乎在整理思绪。
“哈利,”卢平缓缓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且谨慎,“关于摄魂怪影响的机制,我们通常的理解是:它们吸食‘快乐’的记忆和情感。一个人拥有的快乐回忆越少,或者越‘稀薄’,摄魂怪能‘进食’的东西就越少,因此表现出来的影响可能就越轻微……至少在最直接的‘吸食快乐’层面。”
他看向哈利:“你拥有爱你的父母,尽管他们不幸遇害,但他们在你生命最初留下的、以及后来你从朋友那里获得的、甚至是对抗伏地魔的过程中产生的那些勇敢和温暖的时刻,都是真实而强烈的‘快乐’或‘积极情感’。对摄魂怪来说,这就像是……一顿丰盛的大餐。”
哈利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那些他珍惜的、关于父母的模糊感觉,和罗恩赫敏在一起的时光,在魁地奇上飞翔的自由……这些,反而成了摄魂怪攻击他的弱点?
“而沙菲克先生……”卢平的声音压得更低,“根据校方的有限记录,以及他表现出的某些……特质,有一种可能性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是否应该对哈利说这些。
“有一种可能性是,他的灵魂……或者说,他感受和储存‘快乐’的那部分,可能本身就处于一种……异常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