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斯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不是泪水,更像是因为极力压抑某种激烈情绪而导致的生理性湿润。他的嘴唇抿得发白,下巴的线条紧绷,泄露出一丝强撑的脆弱。
“教授,”他轻声开口,声音略微发颤,“我不记得具体是什么回忆……那感觉就像……你知道那里有东西,但看不清,只感到……不舒服。”
“至于快乐……”他顿了顿,嘴角带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好像……没什么特别值得它‘吸取’的东西。父母去世后……”他适时地停住,垂下眼睫,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这个停顿恰到好处。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儿的“快乐贫瘠”,似乎完全可以解释摄魂怪的“兴趣缺缺”。同时,也巧妙地避开了对具体记忆的追问,并将话题引向了更能引发同情的方向。
斯内普的黑眼睛微微眯起,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
但邓布利多适时地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终结了这个话题。
“西弗勒斯,”他看着斯内普,“我理解你的担忧,沙菲克先生的表现确实……值得关注。但卢平教授的报告,结合沙菲克先生之前的特殊经历,或许可以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将“特殊经历”这个模糊的概念抛了出来,既是对斯内普已知信息的暗示,也是对在场其他人的解释。
“灵魂层面的创伤或防护,有时确实会形成某种……‘屏障’,影响个体对特定黑暗力量的敏感度。”邓布利多缓缓说道,目光转向厄里斯,带着安抚,“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危险,沙菲克先生。摄魂怪的本质是吞噬快乐与希望,长期接触,即使影响轻微,也会对灵魂造成难以逆转的侵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也是为什么,从今天起,所有学生都必须严格遵守新的校规: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城堡,尤其是夜晚。摄魂怪驻守在边界,它们不会,也无法分辨目标。”
他的目光扫过四个学生,最后落在哈利身上:“哈利,这一点对你尤为重要。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哈利沉默地点了点头。
“至于沙菲克先生,”邓布利多重新看向厄里斯,“鉴于你的……特殊情况,我希望你能定期向斯内普教授汇报你的……感受和状态。任何异常,无论多么细微,都要及时告知。这既是对你的保护,也是对学校的负责。你明白吗?”
向斯内普定期汇报。
这就是正式将厄里斯纳入了斯内普的“特别监护”之下,比之前的“补习”更具有强制性和官方的认证。
“我明白,校长。”厄里斯顺从地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抵触。
“很好。”邓布利多点点头,“那么,你们可以回去了,晚点还有开学典礼。”
四人起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开学宴会上,德拉科只是从厄里斯那里知道了大概的一些情况,于是在宴会结束后,德拉科直接拖着厄里斯回到了斯莱特林地窖。
刚一踏进宿舍,他就松开了手,转身面对厄里斯。
“现在,”德拉科压低声音,“就我们两个。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厄里斯揉了揉刚才被德拉科攥住的小臂,走到扶手椅边坐下。
“你指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装傻!”德拉科跟过来,没有坐,只是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校长办公室!斯内普教授!还有……还有车上那个恶心的摄魂怪!它为什么没把你怎么样?你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厄里斯抬起眼,看着德拉科,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德拉科,”他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算解释了,你也未必想听,或者……未必能理解。”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理解不了?”德拉科反驳,但语气里的强硬弱了些,“我是你的朋友,厄里斯。我们说过……我们可以试着有信任和坦诚的。”
厄里斯沉默了片刻,“摄魂怪,”他最终缓缓开口,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它们以快乐的记忆为食。我的灵魂……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可能……不那么‘美味’。”
“不美味?”德拉科眉头紧锁,“就因为这个?那波特怎么会晕倒?他就那么……快乐?”他的语气里带着对哈利的轻蔑,但更多的是困惑。
“每个人对快乐的感知和记忆不同,对黑暗力量的抵抗能力也不同。”厄里斯给他解释着,“哈利的成长经历……可能有些特殊。而我,”他顿了顿,“我只是运气好,或者……运气不好。取决于你怎么看。”
德拉科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那斯内普教授呢?”德拉科换了个方向询问,“他为什么要那样逼问你?好像……好像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他想起厄里斯在开学宴会上跟他大致说过的经过,就一阵不舒服。
厄里斯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扶手椅光滑的木质表面。“斯内普教授是院长,也是魔药大师。他对异常魔法现象……有着学术性的探究欲。”他想了想,“我之前的‘昏迷’,以及现在的‘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德拉科不信,“他以前看你的眼神……还有那个什么‘定期汇报’!厄里斯,这不对劲!”
“这很对劲。”厄里斯纠正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一丝愉悦。
“他们只是在做该做的事,监控潜在的风险,确保学院的安全。而我,恰好符合‘潜在风险’的定义。”
德拉科被他这样的态度噎住了,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梳理整齐的金发,一屁股坐在厄里斯对面的椅子上。
“你就一点不担心?”他问,“被斯内普那样……盯着?每天都要去汇报?像犯人一样?”
“担心有用吗?”厄里斯反问,“规则已经定下了,我能做的,就是遵守它,并且……尽量让自己在规则内,过得舒服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德拉科,有时候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在斯内普教授的监视下,至少……其他人,包括你父亲,会暂时放心,不会对我有进一步的……‘兴趣’。”
“你……”德拉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的靠在椅背上,“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我只是在适应环境,德拉科。”厄里斯轻声说,“就像你适应马尔福家族的期望一样。”
这句话轻轻刺了德拉科一下,他猛地看向厄里斯,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嘲讽,但只看到了坦诚。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魔法壁炉的燃烧声填补着空隙。
“那……明天开始,你就要每天去斯内普那里‘汇报’了?”德拉科闷闷地问。
“嗯,应该是晚餐后。”厄里斯点头,“不用担心,只是例行公事。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德拉科看着他那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感又冒了出来。他想说“谁担心你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站起身。
“随便你吧。”他硬邦邦地说,“我去睡了,明天还有课。”
“晚安,德拉科。”厄里斯在他身后轻声说。
德拉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快步走向盥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