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静静地听着,分析着他话语中每一个词语的力度和倾向。
“珍惜……”他重复了这个词,指尖停止了敲击,“很好。懂得珍惜,是美德,也是智慧。”
他身体微微前倾,“沙菲克先生,你应该清楚,德拉科是马尔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他的未来,他的名誉,他的……安全,都至关重要。任何与他相关联的人或事,都会被置于……更严格的监管之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上个学期,霍格沃茨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和德拉科,都或多或少被卷入其中。幸运的是,最终的结果尚可接受,你们也都安然无恙。”
“但幸运不会永远眷顾同一个人。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旧事’的阴影,或者新的……‘麻烦’,再次缠绕在德拉科身边,影响他的学业,甚至……危及他的安全。”
“我明白,马尔福先生。”厄里斯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和承诺,“我会牢记您的教诲。新的学期,我只想安心学习,和德拉科一起……像普通的学生那样。”
他将姿态放到最低,点明了“安心学习”和“普通学生”的意愿,完全符合卢修斯的期望。
卢修斯凝视了他几秒钟,仿佛在确认这份承诺的真实度。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下颌紧绷的线条放松了些许。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沙菲克先生。”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矜持,“马尔福家不会亏待……懂得分寸的朋友。”
“我会的,马尔福先生。”厄里斯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您的……提醒。”
“你可以回去了。”卢修斯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
厄里斯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刚走出书房就看见德拉科站在书房外,“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厄里斯看着他,脚步没有停,只是放慢了些,与德拉科并肩沿着走廊向主宅深处走去。
“没什么特别的。”厄里斯开口安抚,“只是询问了一下新学期的打算,叮嘱我要和你一起……安心学习,做个普通的学生。”
他将卢修斯的警告和期望,用最无害、最符合“长辈关怀”的方式复述了出来。
德拉科显然不信,或者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多。
“只是这样?”德拉科紧跟着他的步伐,侧过头盯着他的侧脸。
厄里斯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他是在担心你,德拉科。”
德拉科别过头去冷哼了一声:“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随后又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三年级我们就可以去霍格莫德村了,你……打算怎么办?”
厄里斯如果想去霍格莫德的话,其实有一万种方法。但是对于德拉科的关心,他还是想了想:“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德拉科挑了挑眉,直接给厄里斯拉到了庄园的花园长椅上,朝着正在背对着他们赏花的纳西莎努了努嘴。
“哝,我妈妈其实很喜欢你这张脸,你去装可怜撒个娇就好了。她一定会为你签字的。”
厄里斯:……
“你只能想到这些吗?”
“不然呢?”
德拉科抱起手臂,下巴微微抬起,“你难道想让我父亲给你签?还是说,你想去找邓布利多,或者斯内普教授,跟他们‘解释’一下你的……特殊情况?”他刻意在“特殊情况”上加重了语气。
“其实是你想看对吗?看我撒娇?”厄里斯直接戳穿了德拉科的想法。
德拉科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他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谁、谁想看那个!”他声音拔高,又迅速压低,灰眼睛慌乱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似乎并未察觉的纳西莎,再瞪向厄里斯,“你胡说八道什么!”
厄里斯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几乎要跳脚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刚才在卢修斯书房里积压的那点沉闷感,也被驱散了些许。
“不是吗?”他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发丝滑过肩头,“那你怎么会第一时间想到让我去……‘撒娇’?”
他刻意放轻了声音,那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温顺形象不符的语调。
德拉科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狠狠地瞪着厄里斯。
“我……我只是提供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他最终憋出一句,语气生硬,“母亲本来就……就对你不错!而且,你以前……”
他想说“你以前不是也经常用那副样子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好像坐实了自己“想看”的罪名。
“我以前怎么了?”厄里斯追问,眼中笑意更浓。
德拉科被他逼得脱口而出:“以前你装得不是挺像的吗!现在倒问我了!”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抱怨?抱怨厄里斯现在不“装”了?
厄里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并未消失,反而开始认真思索。“原来你喜欢那样的。”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确认什么。
“我没有!”德拉科立刻反驳。
“好,你没有。”厄里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花丛中纳西莎优雅的背影,“不过,你说得对。纳西莎夫人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德拉科看着他瞬间切换的状态,心里那点羞恼和混乱还没完全平息,又添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闷闷地重新坐下,离厄里斯远了一点。
纳西莎似乎终于赏完了花,转身朝他们这边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在聊什么,孩子们?”她轻声问。
德拉科立刻站了起来,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厄里斯也站起身,朝纳西莎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
“在聊霍格莫德,母亲。”德拉科抢先回答,“我们三年级就可以去了。”
“哦,是的。”纳西莎点点头,目光落在厄里斯身上,带着些许关切,“沙菲克先生,你的许可表……”
“我正在为这个发愁呢,马尔福夫人。”厄里斯适时地开口,“德拉科说,需要监护人的签字……可我……”他适时地停住,微微垂下眼睫,显得有几分落寞和无助。
纳西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果然流露出一丝怜惜,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厄里斯的肩膀。
“别担心,亲爱的。”她的声音温柔,“这并不复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作为你的临时监护人,在许可表上签字。马尔福家照顾你,这也是应当的。”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因为在她看来,这本就是马尔福家“体面”和“责任”的一部分。
德拉科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母亲果然好说话,另一方面,又觉得厄里斯那副“装可怜”的样子……实在有点……太熟练了!而且,效果显着!
厄里斯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那笑容灿烂,仿佛阳光穿透了云层。
“真的吗?马尔福夫人!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感激,甚至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雀跃。
他上前一小步,似乎想拥抱纳西莎以示感谢,却又在碰到对方之前克制地停住,只是用力地点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纳西莎被他的快乐感染,脸上的笑意更真切几分:“当然是真的,亲爱的。这没什么,待会儿我就让家养小精灵把表格拿来,签好字,开学时你带上就好。”
“好了,晚餐时间快到了,回去吧。”她轻声说着,让两人先回了主楼。
回去的路上,德拉科故意走慢几步,和厄里斯并肩。他压低声音,语气复杂:“你还真是……驾轻就熟。”
厄里斯侧目看他:“有用就行,不是吗?”
他的回答坦率得让德拉科无话可说。是啊,有用就行。在马尔福庄园,或者说在这个由规则和利益构筑的世界里,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手段是否“纯良”或“符合本性”,似乎并不那么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