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咎站在石径第一级台阶上,双手平张,掌心朝外。
黑色巨影从下方冲上来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凌霄最初的估计。苏清月那句四十丈才喊完不到二十息,那东西就已经蹿到了石径中段转弯处,身形碾过窄窄的石径两侧岩壁,摩擦出一连串尖锐的碎石崩裂声。暗金色的光柱从峰顶照下来,凌霄在余光中瞥见那东西的轮廓——蛇形,粗如木桶,全长将近两丈,通体覆盖着一层紧密的黑鳞,鳞片边缘在光柱映照下泛出一层墨绿色的油光。它没有翼膜,没有四肢,整个身躯以蛇类的蜿蜒方式向上攀行,但速度远超任何蛇类。
殷无咎没有等它进入攻击距离。他在黑色巨影攀上石径最后一道弯折处、离峰顶平台仅剩十五级台阶时动了——双掌同时前推,掌心那两道刚刚浮现出来的八角星环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凌霄余光看到那股银光从殷无咎掌心喷薄而出时,心里微微震了一下。那不是古修盟体系的灵力,也不是常规道门法术。银光中裹着一层极其稀薄的金色——与第七任主事灵识光幕同源的金色,像被稀释了千百倍之后仍然顽强存在的龙族封镇之力。
殷无咎体内封着第七任主事留下的东西。
银光撞上黑色巨影的正面。那东西被冲击得整个头颅向后仰了一瞬,但身形只是顿了一下,没有被击退。它的头颅在银光中晃动了两下,随即张开嘴——凌霄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那是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嘶鸣,带着潮湿的腐败腥气,像腐烂了千年的沼泽被翻动时冒出来的最后一口气。
殷无咎的身体在那一声嘶鸣中猛地后移了半步。他的双掌已经开始发颤,银光的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衰减。
三息。殷无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平稳,但短如刀削,给我三息。
凌霄在他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把掌心按上了第三颗钉。他的龙气没有余力去分心关注战场,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钉体内部的触感上——第三颗钉比前两颗都更冷,冷到他的掌心肌肤在接触后不到两息就开始发白,像被冻伤的痕迹从皮下浮出来。
但他没有退。
钉体内的龙族本源碎片比第二颗更密集,银灰色沉积物几乎灌满了钉体的每一条孔隙,像一整块被压缩到极致的矿渣。凌霄咬住舌尖,剧痛从齿尖刺入神经,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催动银白色幼龙碎片的纯粹共鸣之力灌入钉体,将沉积物逼退的同时猛然拔起。
钉体向后移动的速度比前两颗都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死死拽住不放。凌霄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骨柱深处涌来,沿着钉体拖住他的手,要把他的整条胳膊一起拽进去。他的右臂肌肉绷到极限,关节处发出连串的脆响,蓝金色龙气从肩胛向指尖爆发式灌注,钉体在挣扎了两息后的一声脱出。
暖流涌入的瞬间,凌霄已经预感到会出事。
这股暖流比前两次的总和还要大,裹着三层不同颜色的东西冲入他的掌心——第一层是淡金色的龙族本源,第二层是墨绿色的腐烂之气,第三层是纯黑色的、比前两次浓烈数倍的虚天种子养分。三层力量交缠着涌入他的右臂经络,一路上冲,直抵胸腔。
胸口那颗虚天种子像被浇了油的枯柴一样猛地炸开。
一道根系从种子底部猛然刺出,穿透他肋骨内侧的皮膜,扎入心脏外膜的一层薄壁。凌霄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拍,整个人从膝盖到胸腔同时僵住,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截断。根系继续蔓延,从心脉向肺腑两侧撑开,像一根铁刺在血肉中强行开辟新路。
蓝金色的血从他嘴角连续溢出三道,顺着下巴滴在暗金色的平台地面上。白团尖锐地叫了一声,从骨柱前蹿回来,前爪搭上他的膝盖,仰头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眼底暴涌的赤红龙瞳。
凌霄没有倒。他整个人半跪在骨柱前方,右臂撑着钉体保持住姿势,左拳猛地捶在自己胸口——正中种子的位置。那一下捶击带着一寸龙气爆破,震得他胸骨发出一声闷响,种子的根系被震松了半寸,但紧接着又扎了回去,比之前嵌得更深。
三息。殷无咎只给了他三息。
他必须在这三息之内完成一件事。
凌霄闭上眼,将所有的感知压缩到极致,强行激活了识海中银白色幼龙的通道。通道在他极限催动下猛地敞开——那一端银白色幼龙像是早有准备,没有任何延迟,直接将三道意念同时灌注过来。
第一道:墨岩峰顶,当前坐标。
第二道:东南方向那道暗线所指的位置,龙婴封印地,七层封印的精准方位。
第三道:北偏东方向,距离远超东南目标,但路径清晰可辨——青玄宗祖地。龙骸胸腔正下方。三丈深处。
凌霄识海中被这三个坐标点同时照亮,像三盏灯依次亮起。他来不及细想第三个坐标的含义,通道中银白色幼龙又强塞过来最后一幅画面——墨岩峰顶骨柱底部的暗金线在断掉之前,射出了最后一缕光。那道光沿着暗线的路径向东南飞去,速度极快,光线凝而不散,末端精准无误地撞上了七层封印的正中央。
第七层封印的中心位置在光线撞击的那一瞬间,裂了一道缝。
凌霄猛地睁开眼。胸腔里那颗种子的根系正在继续蔓延,但他此刻的注意力被一个念头彻底占据了——暗金线是骨柱与龙婴封印之间的连接通道。他每拔一颗钉,通道就断一寸。第三颗钉断掉的节点,恰好让最后一缕光穿过了通道的残余部分,打在了封印上。
封印裂了。
那截碎骨的渗透之力,在通过暗线注入龙婴封印。虚天从一开始就在用骨柱往那个龙婴身上灌东西。
凌霄喘着粗气,将第三颗钉收入怀中。胸口种子已经停止了蔓延,像扎到一定深度之后暂时歇了下来。但它还在那里,安静地吸取着他体内流淌的龙气做养分,每次心脏搏动都将一丝细微的灰黑色气息泵入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