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碑林飞翘的檐角,金辉斜切过林立的碑石,在禁制光幕上漾开细碎的暖光。
凌霄早已立在禁制内侧,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敛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渊。
白团安蹲在他脚边,既未起身戒备,也未偏转耳廓,通体灵性松弛却不散漫,透着山雨欲来前的反常平静。
静立片刻,凌霄转身行至银绒苔边沿,在银白色幼龙身前缓缓蹲落。
幼龙抬首望来,暗金色瞳孔清晰映出他的身影,澄澈得像盛了整片晨光。
它依旧向前轻探一指之距,额前软鳞贴上他的掌缘。
七息同源共振平稳流转,温润龙息在掌心缓缓漫开,幼龙才收回头颅,重新伏卧成安稳的姿态。
凌霄收回手掌,掌心轻贴身前绵软的绒面。
苔层之下的地温与幼龙体温丝丝相扣、同频起伏,龙脉根基稳如磐石,让他心头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起身,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姜鹤年。
老人正蹲在苔原边缘,将麻布条一圈圈缠回铁杖杖身,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久经岁月的沉稳。
凌霄蹲到他身侧,开门见山,没有半句虚言:“北境我走一趟。幼龙留青玄宗,根液还能撑多久?” 话音落得干脆,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龙者行事,向来直取核心,不绕半分弯子。
姜鹤年缠布条的手指猛地顿了半息,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布条摩擦铁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够用一个月。一个月内回来,根液断不了。”
他抬眼看向凌霄,目光里带着几分沉凝的叮嘱,却没多劝半句——他清楚,龙族要走的路,没人拦得住。
凌霄颔首,起身行至崖坪边缘,静静蹲在古老巨龙身前。
没有言语,没有触碰,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周身龙气微微舒展,与巨龙的远古龙息遥遥呼应。
巨龙竖瞳浮起柔和的金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缓缓垂落硕大头颅,厚重的额鳞停在他一掌之外,龙息绵长沉稳。
是告别,也是托付,是远古龙脉对后继者的无声认可。
凌霄静蹲良久,将秘境安稳尽数托付,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回银杏树下。
苏清月正坐在树根上,玉简平摊膝头,见他回来,抬眸看来,神色平静。 凌霄坐下,取出怀中铜牌,晨光落在斑驳铜绿上,旧痕熠熠。
他指尖摩挲过背面的刻字,眸底寒芒一闪而逝,随即收妥铜牌,抬眼看向苏清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跟我去。” 没有商量,没有铺垫,一句定局。
苏清月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便合上玉简收入怀中,抬眸应声:“何时动身?” “明日天亮。” 四字落下,行程敲定。
那一夜,凌霄在银杏树下静坐了整整一宿,未曾合眼。
白团安安静静蹲在他脚边,陪了他一整夜。
银绒苔的暖光在夜色里悠悠亮着,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守着秘境龙脉,也守着即将远行的人。
他闭目敛神,丹田内龙纹印记平稳循环,终信与铜牌在怀中各安其位。
北境的旧路、古修盟的秘档、龙族尘封的往事,在心底一一铺陈开来。
没有焦躁,没有忐忑,只有沉到极致的冷静,和龙者踏遍险地的笃定——凡有龙族旧迹之处,便是他必往之地。
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凌霄缓缓睁眼。
他站起身,面朝北方遥遥天际线,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
下一瞬,他抬步踏出禁制光幕,鞋尖踩上山门外的旧路,步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
白团快步跟上,苏清月紧随其后。
朝阳自东方缓缓升起,将三人一狐的影子在身后拉得斜长,顺着向北延伸的旧路,直直铺向遥远的北境。
一场横跨百年的追索,一段沉埋龙族的旧秘,自此正式启程。
东方破晓,晨雾尽散。
凌霄早已登顶青玄宗最外围的丘陵顶峰,身姿卓然立在崖边,目光穿透前路茫茫旷野。身后是草木葱茏的秘境丘陵,安稳静谧;身前地貌已然彻底更迭,连绵丘陵尽数褪去,化作一望无际的平缓荒原。大地褪去山野的灰褐色,铺满一层匀净灰白的细密土层,是千载罡风反复研磨、层层沉积而成的古旧地层,死寂、厚重,不见半分烟火气。
每一步踏下,鞋底碾过细碎砂砾,发出干涩清脆的摩擦声,在空旷无人的旷野里悠悠回荡,更衬得天地荒芜寂寥。
白团贴在他脚边稳步随行,步伐规整不乱,灵性始终悬着一线警觉。它耳廓不时轻转,探查两侧死寂荒原,旋即又端正朝前,不被周遭空寂乱象分心,稳稳值守前路。
凌霄静立坡顶片刻,眸色沉如寒渊,将天地地貌的异变尽收心底。这片地界气场疏离隔绝,与青玄宗秘境截然不同,是被岁月封禁的古老疆土。他心底笃定,脚下不停,带着一往无前的沉稳霸道,稳步向北纵深前行。
一路北上,灰白荒原绵延无尽,景致单调死寂,亘古不变。日轮高悬天穹,炽白日光倾泻而下,落在细密平整的灰白地层上,折射出一片通透冷亮的光,整片天地空旷苍茫,无草木、无鸟兽、无生灵踪迹,唯有万古沉寂笼罩四野。
时至正午,旷野热浪翻涌。凌霄身形骤然定格,挺拔身姿立在荒原正中,气场稳如磐石。白团立刻蹲踞落地,俯首敛息,静待号令。苏清月止步于他身后数步,身姿清雅沉静,随行始终不乱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