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座心灯台屹立于万域城邦,暖金灵光流淌,星网之中,《守心辑要》广为散播,表面看去,伪经蔓延的势头稍稍被扼住。
可光亮照得到闹市通衢,却照不进那些阴影褶皱。
无数破碎流离的星域,经历连年战火,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失去亲友的痛,求道破灭的苦,生存挣扎的疲惫,全都积压在众生心底。《安寂浅言》如同一剂温柔毒药,在这些地方,悄无声息扎下深根。
落尘星,一颗饱受战火摧残的边境凡星。
城郭大半残破,田地荒芜,流民遍布街巷。此地心灯台虽已建成,传道者人手却严重不足,只能顾住主城,广袤乡野,已成伪经信徒的隐秘聚集地。
破落的山神庙之内,数十名百姓围坐一团,低声诵读手抄的《安寂浅言》。没有狂暴术法,没有灰雾滔天,只有平淡的字句,一遍一遍抚平他们求生的意志。
“挣扎亦是徒劳,放下,便可解脱。”
领头之人是个失去妻儿的中年男子,他眼底一片死寂,身上没有丝毫寂灭邪魔的气息,可神魂深处,已经缠绕厚厚的妄丝。他并非被邪魔夺舍,而是发自内心认同这份归于虚无的道。
守墟两名巡守修士悄然潜入山中,远远望着庙内景象,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能挥剑斩灭邪魔傀儡,却不知道该如何对这群受尽苦难的普通人动手。
“他们不是敌人,只是活怕了。”年轻修士低声叹息。
消息传回祖墟,议事大殿之内争论再起。
一部分人主张增派力量,扩大心灯台规模,长久教化浸润;另一部分人已经失去耐心,认为一味宽容只会养痈遗患,应当划定禁域,将深度笃信安寂之道的人群隔离,避免继续传染其余生灵。
“隔离?”凌越摇头,目光落向殿中星图,“肉体可以隔离,心念如何隔绝?只要痛苦还在万域,安寂的种子便会不断滋生。隔离,治标不治本。”
话音未落,域外急报接踵而来。
数座已经设立心灯台的城邦,接连爆发怪事。
那些表面已经幡然醒悟,脱离伪经的民众,一部分只是把信仰转入地下。白日他们照常劳作,聆听传道者讲道,做出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待到夜幕降临,便会私下相聚,继续传阅手抄伪经。
灯下之人,心口藏晦。寂灭学会了伪装。
他们不再公然对抗守墟,学会顺应光亮,将妄念死死压在神魂最底层。表面接受守心大道,内心依旧渴求归于安寂。
更凶险的是,部分潜伏信徒混入守墟巡守司与传道者队伍之中。他们言谈举止无可挑剔,熟记《守心辑要》,处事公允,可心底那一份厌世,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潜移默化扩散。
祖墟收到密报之时,已有三名驻守边域的传道者,被悄然同化,自己尚且浑然不觉。
星海深处,那缕寂灭残念静静沉浮。它不需要亲自出手杀戮,只需要借世间万般苦难,借众生自身的伤痛,便可生生不息。
凌越立于知妄台之上,望着漫天星海,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战火可以终结,大阵可以构筑,可人心的沟壑,何其难填。
这场对抗,不见硝烟,不见血肉横飞,却比任何一场正面大战,都要更加旷日持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