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血战落幕,星海终于迎来一段短暂的喘息。
混沌乱域裂隙之外,联军重兵驻守。第二道星环防线被加固扩建,一座座巡守哨站沿着裂隙边缘林立,混合守墟与涤妄司修士轮班值守,时刻监控乱域内部灰雾异动。寂灭主魂受创缩回裂隙深处,不再掀起灭世灰潮,却依旧源源不断向外飘散细碎妄念,如同永不休止的毒烟。
祖墟大地,硝烟尚未散尽。
地宫危机解除,镇妄玉匣在地底锢牢台被地脉大阵层层锁死,再无被夺取的风险。可整座祖墟千疮百孔,不少城邑毁于战火,街道之上随处可见战争留下的残垣断壁。被灰念蛊惑过的百姓,即便灰雾散去,神魂依旧残留深浅不一的暗伤,消沉、惶惑的情绪笼罩故土。
苏清晏自地宫走出,守墟本源印记在胸口沉稳发光。楚砚遗留的意志碎片,时常会在她识海之中浮现,无声提点。
她没有立刻着手大规模征伐,优先铺开安抚之策。
守墟观心士分散奔赴祖墟各个沦陷城池,开设心念收容所。不为强行洗去众生心绪,只是宣讲《观心自省录》,引导人们直面心中苦难,梳理神魂暗伤,救济流离失所的灾民,重建损毁的屋舍田亩。
对于归寂会信徒,划分两种处置:被灰念胁迫蛊惑、未曾动手加害他人者,收入收容营地教化引导;手上染满鲜血、执迷不悟的死忠,则移交涤妄司,依照之前定下的铁律处置。
祖墟的修复工作艰难推进。伤痛扎根人心,远比武器伤痕更难愈合。有的百姓经历浩劫之后,彻底丧失活下去的希望,任凭旁人如何开导,依旧一心向往寂灭带来的解脱。观心士只能长久陪伴,徐徐疏导,无法强求人人醒悟。
遥远前线,厉峥也在同步整顿联军。
诸天赶来支援的舰队,一部分选择留下驻守星环防线;另一部分部族城邦的兵力,已经启程返回故土。浩劫威胁尚未根除,各域本土同样潜藏归寂私社与残存古骸,需要力量回去镇守。
联军并非铁板一块。
各族汇聚一处,理念冲突依旧潜伏。有的部族认为应当主动攻入混沌乱域,不惜一切代价剿灭寂灭本源;还有人对守墟的教化之法颇有微词,觉得太过宽纵,应当以铁血手段清扫一切存有寂灭念头之人。
议事主舰之上,各方代表争执不休。
“一味防守与教化,何时才能了结祸根?”一名部族统领拍案而起,“寂灭一日不死,妄念便一日不绝,我们应当集合全部力量,杀入乱域,与它决一死战!”
“不可。”厉峥开口反驳,目光凝重,“它生于众生诸苦,无固定实体。就算我们冲入乱域击溃它当前本体,只要世间悲苦执念仍在,它便可以再度聚合重生。贸然大举深入,只会落入它的圈套,白白葬送万千将士性命。”
厅堂之中争论此起彼伏。
传讯灵光划破虚空,苏清晏自祖墟送来一份玉简。玉简之中记录祖墟战后教化的所见所感,写下她对当下局势的判断。
“寂灭之祸,一半在虚空裂隙,一半在万域人心。强攻乱域,只能治标;安顿生灵,消解滋生寂灭的土壤,方为根本。”
“前线不可松懈守备,但不可赌上全部兵力贸然远征。当下要务:肃清诸天散落古骸与归寂死忠,疗愈众生神魂创伤;守墟广布教化,涤妄司执掌锋刃,各行其道,彼此守望。”
这份见解,在议事大殿激起不小波澜。几番争辩权衡之后,各方势力勉强达成共识。
新的格局就此定下。
前线星环联军保持高压封锁,不发起总攻,但持续派遣精锐小队进入混沌乱域边缘,猎杀游荡重组的古骸,截断寂灭向外汲取力量的部分通道。
诸天各域,推行“守御双制”。守墟观心士传道安抚,涤妄司执刑除恶,二者互不统属,却设立互通传讯渠道,遇重大祸乱之时,彼此驰援。
可平静只是表象。
归寂会并未随着大战失利而消亡。公开的据点被捣毁之后,他们转入更深的暗处。不再聚众攻城,化作零散的暗线,游走于各个星球底层。专门寻找遭遇灾祸、饱受苦难之人,散播归于寂然的教义,悄悄播种妄念种子。
残存古骸也学会规避正面大战。不再公然冲锋,藏匿于星际废墟、废弃古域,伺机出来制造祸乱,得手之后便迅速遁入黑暗。
更令人不安的消息,自数个偏远星域传来。
有部分修士,既不认同归寂会的寂灭解脱,也不完全信服守墟的自省教化。他们亲历连年浩劫,看透世间苦难,开始摸索另一条道路——想要寻找到一种办法,彻底消弭世间一切悲欢苦乐,造出一片没有情绪的死寂乐土。
又一条歧路,正在苦难的土壤之上悄然生根。
混沌乱域深处,寂灭主魂一边借着万域零星飘来的悲苦意念缓慢修复本源,也静静注视着诸天万域滋生出的种种新执念。
它不急于出手,默默等待新的裂痕,在众生内部慢慢扩大。
星海之下,看不见的人心战场,依旧硝烟弥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