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陨落的意念哀鸣,顺着遍布星海的心念网络扩散开来。
前线主舰之内,守墟行者纷纷垂首,一股沉重的悲戚笼罩整座战舰。正在星环防线浴血抵挡灰潮的将士,识海之中接收到这道讯息,手中兵器微微一顿,心底漫起无边悲凉。
混沌乱域之外,灰潮依旧汹涌翻涌,一波又一波狠狠砸在已经伤痕累累的星海梯次大阵之上。
厉峥立身玄色主舰舰首,玄色战甲溅满敌人灰雾灼烧留下的斑驳痕迹。听见那道哀鸣,他沉默许久,手中长剑缓缓垂落。
这位一生和守墟理念相争的涤妄司掌权人,此刻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沉甸甸的怅然。
“楚砚走完了他的路。”厉峥的声音传遍涤妄司全军,透过传讯法音,也送到守墟所有将士耳中,“分歧可以留存,但他守万域生灵的道,无可否认。浩劫未灭,我们不能沉溺哀痛。”
“传令,全军收拢阵线,加固第二道星环。不计损耗,死死拖住寂灭主魂,不给它抽身奔赴祖墟的机会。”
命令下达,玄色战舰集群重新调整阵型,涤魂重器尽数充能,雷光层层叠叠铺开,硬生生顶住灰潮新一轮的冲击。
祖墟地底,封墟地宫。
石门彻底崩碎,古骸与归寂死忠沿着悠长甬道源源不断向内冲杀。残存的护卫退守锢牢石室门口,以血肉身躯筑起最后的防线,刀剑碰撞、法术炸裂的声响不绝于耳,不断有身影倒下,鲜血顺着石砖缝隙渗入地脉。
苏清晏尚且跪坐在锢牢台边,刚刚借助楚砚残余意念击退寂灭分身,神魂消耗巨大,气血动荡不止。镇妄玉匣安放在凹槽深处,层层地脉阵环死死锁闭,匣内躁动彻底归于沉寂。玉匣是保住了,可他们被困死在地宫深处,外援断绝。
地宫上方,祖墟大地战火蔓延。归寂死忠裹挟被灰念蛊惑的百姓,席卷大半城邑,只有少数几处据点还在苦苦坚守。外界的讯号断断续续,大部分传讯通路都已经被归寂势力切断。
苏清晏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守墟本源印记在她胸口稳稳发光。楚砚残留的那部分意志碎片,依旧静静栖居在印记之中,无声给予支撑。
“楚砚前辈以性命护住玉匣,我们不能让他的牺牲白白落空。”她环视身边仅剩的二十余名伤痕累累的护卫,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坚定,“地宫不能丢。这里是禁锢寂灭本源的锁钥之地,一旦此地陷落,就算玉匣完好,敌人也可以摧毁地脉大阵。”
“死守石室,等待契机。”
众人齐齐拱手,没有一人退缩。
甬道尽头,古骸的灰火眼窝在黑暗之中忽明忽暗,一步步逼近石室门口。蚀魂灰气顺着甬道流淌进来,石室之内,众人一遍遍默诵《观心自省录》,稳固自身神魂,抵御无处不在的妄念侵蚀。
就在祖墟与前线双双陷入死局之时,遥远诸天各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楚砚逝去的消息传开。无数曾经受过守墟教化庇护的星球城邦,百姓修士听闻噩耗,悲意弥漫。可这份悲伤没有化作沉沦绝望,反而拧成一股共同的意志。
归寂会一直散播“挣扎皆是徒劳,苦难不可摆脱”的论调,而楚砚一生明知世间苦难无法根除,依旧拼尽残躯奋力守护,这份事迹跨越星海,感染了万千生灵。
许许多多原本观望、摇摆不定的势力,终于不再置身事外。
遥远青澜星域,曾经和涤妄司爆发过内乱的部族,集结本土修士舰队,破开星际暗流,向着祖墟方向驰援;诸多凡俗城邦,募集念士,自发组建支援队伍;就连不少隐世不问世事的古老宗门,也选择踏出山门。
一道道支援舰队,自诸天不同星域启程。
往日各域之间隔阂、猜忌、理念纷争,在灭世浩劫面前暂时退居其次。悲痛化作同仇敌忾的力量,源源不断向着两大战场汇聚。
混沌乱域前线。
厉峥正率部苦苦硬扛寂灭主魂的灰潮猛攻,压力已经抵达极限,第二道星环多处阵点濒临破碎。就在防线即将崩断的一刻,远方星空,无数道灵光划破夜幕,一支支支援舰队陆续赶来,汇入防线阵列。
新增的力量涌入,濒临溃败的星环防线,硬生生稳住。
寂灭主魂感知到诸天生灵凝聚起来的意志,灰雾巨魂剧烈翻腾。它本以为楚砚陨落之后,守墟阵营会士气崩盘,不攻自破,万万没有想到,死亡反而点燃了众生抗争的决心。
震怒之下,它催动更加狂暴的灰浪,疯狂轰击防线,想要在援军完全站稳脚跟之前,撕碎星环,杀入诸天。
另一边祖墟地宫。
石室之外,古骸已经冲到门口,骸骨巨爪不断劈砍石室的防护结界,结界灵光飞速衰减。苏清晏带着残存护卫,已经做好拼死血战的准备。
而祖墟星空之外,点点星光正在接连浮现。
第一批跨星域的支援舰队,已然抵达祖墟星域边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