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又是五十载悠悠而过。
诸天万域,已经习惯了与寂灭余念共存的格局。没有惊天动地的灰潮浩劫,没有星域崩毁的惨烈大战,可伪道的影响,如同渗入岩石的水渍,无处不在。
守墟的理念,也在漫长岁月之中,发生巨大的分化。
一部分行者坚守楚砚定下的法度,以自省、教化、安济民生为本。广传《观心自省录》,开设万民皆可入内的讲道堂,兴水利、平灾荒,接纳失意之人倾诉苦楚,不强迫任何人改变心念。他们相信,守护不是剥夺选择,而是给众生一个除了归于寂然之外,活下去的出路。
但另一批守墟元老,心中积压数十年的焦虑,终于彻底爆发。
在诸天守墟大会之上,两派的矛盾被摆上台面。
“一味宽容,便是养痈遗患!”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立于大殿中央,声如洪钟,“五十年来,伪道信徒只增不减。我们救济万民,开导世人,可依旧有无数人主动投向归寂私社。那些人明明没有遭受灾祸,仅仅是修行不顺、欲求不得,便向往寂灭!宽容换不来醒悟,只会让毒种越生越多。”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伪道一代代流传下去?等到混沌乱域之内的寂灭本源彻底复原,便是诸天倾覆之时!”
楚砚端坐主位,鬓发已经大半雪白,历经半生心力消耗,寿元已然不多。
“强行镇压,便可根除吗?”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们可以捣毁一处处私社,可以收缴全部伪典抄卷,却无法钻进每一个人的识海,抹除心底的疲惫。高压之下,信徒只会转入更深的地下。仇恨会滋生同情,迫害会让归寂会拥有殉道的名义,那时危害只会更甚。”
大殿之内,争论此起彼伏。
两派皆是心怀守护苍生之志,只是对大道的理解,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不久之后,裂痕化作现实。一部分坚持强硬清剿路线的行者,脱离守墟主体系,自立“涤妄司”。
涤妄司主张主动搜捕归寂私社,收缴一切《心渡篇》,对执迷不悟的信徒施以神魂涤荡之术,强行洗除神魂之中的灰念,哪怕会损伤对方记忆与情志,也在所不惜。
自此,诸天之内,同出守墟一脉,却分化成两股力量。
守墟主脉行教化自省之道,涤妄司行强治涤念之法。
消息很快传遍星海,民间人心随之动荡。
有的星域欢迎涤妄司到来,认为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隔绝邪祟;也有星球对此大为抵触,认为强行篡改他人心神,本身便是对生灵本心的侵犯。不少归寂会的隐秘信徒,借着涤妄司的行动大肆散播流言,诉说自身遭受迫害的苦难,反倒吸纳了一批同情他们的普通人。
祸乱,并未减少,反而生出新的变数。
楚砚得知涤妄司分立的消息,独坐知妄台高台,遥望漫天星河,久久无言。他不愿同室操戈,却也明白对方并非奸邪,只是被迫在眉睫的危机逼出了另一条道路。
同一时刻,混沌乱域深处。
寂灭残存主魂静静悬浮在破碎星体之间,本源较之五十年前再度恢复大半。它并不急于冲出裂隙,冷眼旁观守墟内部的分裂。
它不需要亲自出手破坏守墟。
苦难催生绝望,绝望催生分歧,分歧自行瓦解守护的壁垒。
一缕缕灰念顺着星际暗流流出,一部分继续滋养各地归寂私社,另一部分,则悄然缠上涤妄司的修士。
寂灭同样可以利用雷霆与仇恨。它不去蛊惑涤妄司的人皈依寂灭,只悄悄放大人心中的焦躁、偏执,让那份“守护苍生”的执念,慢慢滑向极端。
守墟主脉这边,楚砚知道不能任由分歧继续发酵。他传下诏令,邀约涤妄司主事者,于中立的云渺星举行论道之会,不谈胜负,只辨析守护的真正含义。
消息送出,跨域传讯法阵闪烁微光,飞向诸天各处。
可暗流已经涌动。归寂会暗中谋划,打算借云渺星论道大会的契机,制造事端,挑拨守墟与涤妄司大打出手。只要同源力量自相厮杀,寂灭便可以坐收渔利。
云渺星之上,繁花盛放,看上去一派安宁祥和,实则一张无形的罗网,已经悄然铺开。
楚砚手扶栏杆,心中清楚。
外敌的威胁犹在,可来自阵营内部的人心之变,往往更加凶险。这场论道,或许将决定往后千百年,诸天守护之路该走向何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