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溟虚空,灰潮滚滚翻涌,如同无边无际的浊海,将数十颗星球的光芒层层遮蔽。
寂灭残魂借着战乱之中亿万生灵的悲恸,力量攀至顶峰。拆分出去的几道分魂各自坐镇沦陷星球,不断放大众生心底的伤痛,灰翳顺着空气、意念、言语四处侵染。无数难民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他们不再哀嚎,不再反抗,任由战火焚毁家园,只求归于一片无声寂然。
归寂会的主力舰队借着灰潮掩护,四处攻伐,但凡不肯皈依伪道的星域聚落,便以战火逼服。守墟巡守舰队仓促布下的防御大阵,在铺天盖地的妄念冲击下,一道接着一道崩碎。
避难营之内,局势同样凶险。
不少刚刚被安置下来的百姓,脑海之中不断回响伪典的低语。过往的苦难被无限回放,伤痛被反复撕扯,一部分人双目蒙上灰雾,拿起石块兵器,调转矛头,冲向守墟行者。外敌尚未击溃,内乱已然爆发。
“不要伤他们!”新生代守墟统领楚砚厉声喝止麾下修士,“他们不是敌人,是被妄念裹挟的可怜人!”
刀剑不能对准被蛊惑的百姓,法阵又难以分辨执念与本心。武力的优势被彻底消解,守墟一方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境。前线战报接连传回,处处告急,无数年轻观心士神魂受创,重伤退下防线。
楚砚立在旗舰的观星台,望着铺天盖地的灰色浪潮,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百年守心,苦心经营,一场战乱,几乎将百年积累损毁大半。
“统领,多处避难营已经失控,灰雾正在侵入后方,再这样耗下去,整片荒溟都要沦为寂灭的猎场。”身旁长老声音沙哑。
楚砚沉默良久,目光落向胸口那枚自凌越处继承而来的守墟本源印记。印记温热,里面回荡着历代守墟行者的心声,无数先辈对抗虚妄的记忆在他识海流淌。
“寂灭靠众生之苦而成,那我们,便借众生之念而战。”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整艘旗舰。
“传令所有观心士、传道行者,放弃单独对抗妄念。开启万心持炬阵。不以修士 power 压制,而集合广大百姓心中尚存的眷恋——眷恋故土,眷恋亲人,眷恋烟火人间,以生民本心为炬,焚烧虚妄。”
命令层层传递到各个避难营与防线。
一开始,满是质疑。普通人没有修行力量,凡人的心念,如何抗衡凝聚亿万悲苦的灰潮?
可眼下别无他法。
观心士不再施展镇压神魂的术法,游走在流民之间,不去辩论大道,只唤起他们心底的记忆。想起田地里长出的粮食,想起家人团聚的灯火,想起灾厄过后一砖一瓦重建的家园。
“苦难很重,但那些值得活下去的东西,同样真实存在。”
一处处避难营中,微弱的点点微光缓缓升起。那是凡人心中不肯熄灭的念想,有对孩童的牵挂,有对故土的不舍,有想要熬过劫难、重归安稳日子的期盼。一点很微弱,千万点汇聚,便化作一片浩荡的暖金色光海。
万心持炬阵,缓缓成型。
暖金色光海升腾而起,撞向滚滚灰潮。
两种意念在虚空剧烈碰撞。灰雾疯狂侵蚀金光,想要把那些眷恋也扭曲成绝望;而万千凡人的心火,一寸寸灼烧灰色妄念。被蛊惑的百姓在两种意念拉扯之下痛苦抱头,有的人挣脱灰翳,眼神慢慢恢复清明;也有人被绝望彻底吞噬,彻底沉沦寂灭。
寄宿在青年躯壳中的寂灭主魂站在虚空高处,看见这一幕,勃然大怒。
“可笑!众生本就该挣脱苦海,你们偏要逼着世人继续承受煎熬!”
他抬手,调动整片灰潮全部力量,如山崩一般压向金色光海。万心持炬阵剧烈震颤,无数光点摇摇欲坠,不少心底意志薄弱的普通人,心神承受不住冲击,口吐鲜血昏倒在地。
光海眼看就要被灰潮彻底吞没。
就在危亡一刻,散落在荒溟各个星球的本土观心士,尽数燃烧自身部分神魂,把自己的信念汇入大阵。原本摇摇欲坠的金色光海再度暴涨,光芒穿透厚重灰雾,洒向一颗颗被笼罩的星球。
楚砚纵身腾空,一身守墟道袍在虚空猎猎作响,守墟佩剑出鞘,剑身承接万心炬火,化作一柄绵延千里的金光长剑。
“痛苦真实,但活着的希望,同样真实。你可以接纳苦难,却无权替所有人选择放弃世间。”
剑光划破浊浪,直劈寂灭主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