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飞渡,使团横渡浩瀚虚空,终于抵达碎星渊。
破碎星辰悬浮在幽暗星海之间,整片宙域飘荡着一层淡淡的灰霭,没有浓烈到吞噬一切,却时时刻刻撩动生灵心底最躁动的欲望。纵念宗巨大的浮空祭坛盘踞在虚空中央,无数信众往来不息,狂热的意念如同沸腾的热浪向外翻涌。
传道使团并未摆出兵戈相向的姿态,仅仅在祭坛之外落下飞舟。不带重兵,只携典籍,依约赴一场大道之辩。
消息很快传入祭坛之内。纵念宗主带着一众核心长老,缓步走出。
他一身宽大灰袍,眉眼之间带着饱经放纵之后的疲惫,却又藏着近乎癫狂的亢奋。
“守墟的客人,终于来了。”宗主负手立于虚空,声音漫不经心,“我听说,你们要劝世人克制欲望,束缚本心?”
使团为首的传道长者微微拱手。
“我们从不劝人根除欲望,只是劝人不被欲望奴役。渴望本身无罪,任由执念无节制泛滥,才是浩劫之源。”
“一派胡言。”宗主一声嗤笑,抬手指向周围狂热的信徒,“生来便有七情六欲,为何要刻意压制?想哭便哭,想争便争,想要便去夺取。顺着本心行事,何来过错?你们守墟一脉,硬生生给自己套上枷锁,还想要把枷锁强加给整个宇宙。”
长者平静回应:
“顺着本心,若是本心已经被贪婪与狂怒裹挟,又该如何?所谓随心所欲,若是不加分辨,最终只会让自己沦为妄念的傀儡。当年席卷星海的灰潮浩劫,便是无数失控执念汇聚而成,难道诸位全都视而不见?”
“那是失败者的结局。”宗主目光锐利,“强者可以驾驭放纵的力量,弱者才会被妄念吞噬。不能掌控欲望的人,本就该被淘汰。”
辩论,就此拉开。
虚空辩台之上,双方你来我往,言语交锋不断。
传道一方,细数浩劫降临的惨痛过往,讲自持之道,讲共存之理;纵念一方鼓吹自由纵情,痛斥守墟是懦弱保守,指责自持是磨灭生灵天性。越来越多信徒围拢在辩台四周,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部分旁听者,听完传道长者的话之后,陷入长久沉默,内心开始动摇。他们隐约察觉到无休止放纵之后的空虚与疲惫。
可更多狂热信徒,被宗主激昂的说辞煽动,敌意越来越盛。
辩局持续三日三夜,依旧无法说服对方。
宗主最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妥协的决绝:
“大道不同,不必强融。碎星渊之内,我们选择纵念之道。你们守墟,管好你们自己的星域就够了,不必再来干涉我们。”
“一旦妄念堆积到临界点,灰潮再起,灾难不会只困在碎星渊。”长者沉声提醒,“浩劫没有边界,它会顺着虚空裂隙向外蔓延,殃及周边所有星域。”
“那是未来之事。”宗主冷然挥手,“至少此刻,我们活得痛快。”
话已至此,再无辩论余地。
传道使团知道劝说无望,只得起身告辞。
就在使团准备登舟返程的一瞬间,祭坛地底深处,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神魂低语。
只有宗主一人听见。
那一道来自远古寂灭残魂的声音,轻轻在他识海回响:
继续放纵,积蓄妄念。我,会赐予你超越一切的力量。
宗主眼底掠过一丝狂喜,随即飞快掩饰下去。他不动声色目送使团离去,心中已经悄悄定下新的计划。
飞舟划破虚空,带着使团踏上归途。
传道长者站在船舷,回头遥望碎星渊那片灰蒙蒙的宙域,长长叹息。
“不是道理讲不通,是很多人,不愿意接受漫长而辛苦的自持。放纵永远最诱人。”
祖墟收到使团带回的消息,议事大殿气氛凝重。
“谈判失败,纵念宗拒绝接受守心之道。”苏念安听完汇报,缓缓闭上双眼,片刻之后睁开,目光沉静,“传令下去。设立边域了望哨,不间断监测碎星渊意念波动。允许他们走自己的路,但我们必须守住边界。一旦灰潮有爆发迹象,立刻预警全星海。”
没有人喜欢对峙。
可两条截然相反的大道,已经在星海之上遥遥对立。
一边是负重自持,长久守护。
一边是纵情肆意,活在当下。
没有人能预知,这场漫长对峙最终会走向何方。只知道风暴,正在边域之下静静积蓄力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