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逝去的讯息慢慢传遍诸天万域。
最初的震动缓缓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长久弥漫于星海之间的迷茫。
曾经每当歧路兴起、妄潮汹涌之时,所有人都隐约知道,幽谷之中还有一位老者,能站出来辩道正本,拨乱反正。如今那道最后的身影已然消散于世间。不少生灵心底生出不安:往后再无人坐镇,若是极端学说卷土重来,谁能够拦住?
这份不安,恰好给了暗处蛰伏势力可乘之机。
沉寂许久的“涤妄归寂”流派,再度活跃起来。
不再是陆衍孤身游走,经过数十年暗中繁衍,分散在无数偏僻星域的信徒,悄悄互相联络。借着世人怀念先贤、人心动荡的时机四处散播流言。
他们对外宣称:沈星河一生奔走,最终也逃不过寿元耗尽,生死离别。
“连最强的守墟者,都逃不开苦难与死亡。直面痛苦的道路,终究没有出路。唯有斩断七情,脱离悲欢轮回,才是永恒安宁。”
流言如同细密的毒草,顺着星域之间的传讯网络悄悄蔓延。
短短数年之间,不少边域星域,又一次出现大批追捧涤妄之法的聚落。
苏念安坐镇心墟书院总坛,肩上骤然压上整份守墟传承。
她没有效仿沈星河当年,独自一人遍历星海辩道。先贤已逝,时代已经不同。她召集所有分院掌教、巡察统领、巡讲行者,开启一场旷久的诸天大会。
大殿之上,星河光影流转,无数修士、各族代表隔空汇聚。
有人提出强硬方案,出动巡察大军,扫荡所有传播极端学说的据点,以武力强行封禁异端言论。
“既然蛊惑人心,便全部镇压,斩草除根!”
也有长老依旧坚持纯粹的温和教化,无论对方如何蛊惑,只讲学、不动武。
两种观点激烈争辩,大殿之内吵作一团。
苏念安安静听完全部争论。
等到喧哗渐渐平息,她缓缓起身,身影倒映在虚空星河投影之中。
“武力扫荡,可以摧毁一时的据点,却摧毁不了藏在苦难深处的念头。”她声音清晰传遍整个议事大殿,“可一味温和放任,任由谎言不断蔓延,最终也会酿成席卷诸天的大祸。”
“我们不走极端镇压,也不走放任自流。”
她拿出一套全新的方略。
巡讲行者队伍成倍扩充,分派去往每一处边域荒星,扎根苦难深重之地长久讲学;建立诸天舆情巡察网络,追踪暗流流言;对于仅仅持有不同想法的生灵,保留言说的权利;对于刻意欺骗、强行掳掠生灵篡改神魂的组织,出动巡察队伍坚决打击。
允许异见,不许蛊惑;允许迷茫,不许强迫。
这条新规矩,写入诸天盟约补充条文。
议事大会结束之后,新的秩序开始落地推行。
可麻烦不止来自外部的极端流派。
心墟书院内部,同样慢慢生出分歧。
一部分年轻一辈弟子,经历数次妄潮动乱,渐渐生出疑问:一代代人不停修补、不停奔走,危机反复重来,这样无穷无尽的坚守,真的有意义吗?会不会从一开始,守墟大道就缺少一个终极答案?
质疑如同细小裂缝,在传承内部悄悄蔓延。
就在整个诸天都处在动荡迷茫的时候,一道久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
碎星边域深处,消失多年的陆衍,回来了。
这些年他没有停下脚步,独自漂泊于无人荒域,静静思索自己的大道。他没有放弃“涤妄归寂”,却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狂热煽动众生的宣讲者。
他独自一人,来到心墟总坛之外。
没有带万千信众,没有浩浩荡荡的大军。只有他一人,一身朴素灰袍,请求进入总坛,与苏念安当众论道。
消息一出,整个总坛为之震动。
当年掀起边域妄潮的始作俑者,如今主动登门,要求与新一代守墟掌舵者辩明大道。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两个人的争辩。
这是属于新时代的抉择。
旧一代先贤已经落幕,接下来,诸天万灵该走向何方。
苏念安站在总坛最高的观星台上,望着远方天际那一道孤身而来的灰影。
“准许他入坛。”
一场决定往后千万年走向的论道,即将开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