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湿的海风,裹着落日吹过来,简宁的长发被风吹起。
谈择远伸手,把她的身体摆正,面朝海面。
“现在什么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别想别的,就感受风,感受沙滩的温度。”
简宁闭了闭眼,任由海风来去,重重舒了口气。
“很……很自由。”
她睁开眼,望着满天盘旋的海鸥,声音发闷。
“我就是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做老师,我太情绪化,太不专业了,肯定有比我更厉害的人,比我沉稳,比我周到,也不至于像我一样误人子弟。”
谈择远侧过头看她,落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颜色。
“人活着就是有情绪的,有情绪,不代表你不专业。”
简宁偏过头,深深地望向他:“可是你就一直很平静,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影响你。”
谈择远错开了简宁羡慕都目光,说他情绪稳定,眼底藏了一层怅然。
小声反问:“我……有吗?”
突然被夸,连他自己对此都迟疑了。
可在简宁眼里,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她拆开手里一袋火腿肠,掰成小块,一点点抛向半空,引得附近的海鸥俯冲抢食。
“当然啦,你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还攒钱买了车,作为哥哥也很负责。在外人眼里,几乎样样拿得出手,已经很厉害了!”
谈择远垂眸,耳尖悄然泛红。
外人贴给他的完美标签,其实全是这几年硬撑出来的面子。
也正因他也曾深陷漫长的自我否定中,才格外共情此刻的简宁。
他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吐露藏了很久的遗憾:“如果当年,我也能21岁本科毕业,24岁985研究生毕业,在二线城市拥有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大概也算是厉害吧。”
这句话落下,两人一同安静下来,短暂陷进无声的彷徨中。
简宁只是笑着回应谈择远的观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抬手把最后几块火腿肠抛向天空。
起身,拍掉掌心沾着的碎渣,目光落在远处层层翻涌的浪花上。
安静地吹了一小会儿风。
“简宁?”
谈择远叫了她一声,打破了此刻是寂静。
“嗯?”
简宁应声,视线依旧追随着海面翱翔的海鸥。
谈择远往前半步,离她更近一点,音量压得极低,混在起伏的浪涛之间:“你愿意和我住在一起吗?”
这句话声音很小,轻飘飘地擦过简宁的耳朵,她只听清到了模糊的尾音。
她转过身,歪头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谈择远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忐忑不安,一下子翻涌上来。
他很珍惜这段感情,想能照顾简宁,可贸然提出这件事,又怕进度太快吓到她。
谈择远深吸一口气,蜷起的手指,鼓起勇气,略提高了音量。
“我说……你愿意跟我一起住吗?”
简宁往前凑近了半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清晰地确认:“我们同居吗?”
这一刻,谈择远的心猛地悬到半空,呼吸都变快了。
“是!”
慌忙又补了一句,生怕她拒绝,或是别扭。
“你要是觉得节奏太快,接受不了,拒绝也完全没关系的,不用有负担!只是……我想跟你待在一起,我想能多照顾你一些。”
海面的风突然停了,浪的声音也小了好多。
简宁望着他紧绷的眉眼,弯了弯嘴角:“好啊。”
巨大的惊喜猝不及防砸下来,谈择远瞳孔一颤,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简宁接着说。
“不过,我现在住的房子,才刚租没多久,又全都搬过去太折腾了。不过还好,我们两个就住上下楼,那……”
谈择远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下意识以为她这是反悔的铺垫。
“那我那一部分常用东西,放到你家,平时工作日住你家,周末我回自己那边,这样行不行?”
谈择远紧张不已,听她这么说,眼睛又亮起来了,重重应了一声:“好!”
“不过既然决定一起住,有些规矩要先讲清楚:你家大门密码要改一个新的,我睡觉喜欢软枕头,入冬了,我喜欢盖厚绒被;我们还要新买套餐具,还有情侣睡衣,情侣拖鞋,还有就是,记得给我配一把家门钥匙。”
“可以!”谈择远几乎没有犹豫,“明天一早我们就去买回来。”
简宁点点头,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神色认真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以后不管是你的朋友,还是我的同事朋友,如果要来家里做客,一定要提前跟对方报备,我不喜欢一开门,家里突然进来陌生人。”
谈择远拍胸脯保证说:“这个你放心,平时我都是自己住,我家人基本不会来。”
晚风吹过,海边路亮起,简宁望着他,嗓音软软地喊了声:“远哥?”
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谈择远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从前她一直连名带姓叫他,或是亲昵点叫谈老板,都是偏客气的称呼,很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这一声“远哥”,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
他顿了半秒,才连忙应声,掩盖不住地欢喜:“我在!”
简宁笑了,眉眼卸下了连日以来的沉重阴霾,多了几分鲜活的孩子气。
“远哥,我今天晚上想吃烧麦。”
谈择远立刻接话,兴奋的好像得到了个多么了不得的奖赏一样,眼底盛满笑意:“什么馅的?”
“香菇猪肉!?”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简宁笑着去挽谈择远的胳膊,“对!”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抽空,慢慢置办要用的物件。
一起逛了家居店,挑柔软的枕头,厚实的绒被,挑选好看的碗筷。
谈择远重置了家门密码,多配了一把钥匙,交到简宁手里。
这次搬家不算大工程,只是分批把简宁的日用品,衣服搬到谈择远家里一些。
谈择远叫了妹妹孙凡舒过来搭把手。
孙凡舒背着双肩包,蹦蹦跳跳上了楼,一推门看见简宁正在打包纸箱,下意识张口,原本场合跟着哥哥喊,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以前在学校,一直喊她简老师,现在监考老师,好像不太合适。
小姑娘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局促地眨眨眼:“我……以后是继续叫老师,还是……?”
简宁抬起来,看见她窘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朝她摆摆手:“叫姐就行啦。”
“嗯,宁宁姐!
”孙凡舒立刻欢快地喊了一声,主动凑上前帮忙,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我来帮忙!有什么需要我弄的?”
谈择远正低头收拾衣服,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无情吐槽一句:“悠着点,别等会搬东西把腰闪了。”
孙凡舒背亲哥下了面子,瞪他一眼,不服气地回怼:“我哪有那么脆皮!”
“你还不够脆皮?”谈择远反问说。<
/p>“你这个人……真烦人!”
孙凡舒懒得跟他继续斗嘴,转头又看向简宁,脸上换上甜甜的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捧到她面前。
“宁宁姐,这个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物,我猜你肯定喜欢!”
谈择远听见礼物两个字,着丫头给简宁准备了礼物?也好奇凑过去看。
“是什么东西?”
“哒啦!”
盒子掀开,一套漫画书静静躺在里面。
是《死对头总想撩我》绝版亲签本。
看见那一行熟悉签名的瞬间,谈择远浑身一僵,后背唰地冒出一层汗,整个人快吓蒙了。
这本书的作者元之太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是他自己。
这套没有再版,绝版亲签市面上少之又少,对于简宁来说,是非常珍贵的礼物。
这一套再二手市场上炒得极贵,这不是孙凡舒淘来的。
是谈择远早前自己留了一本,写了签名放在家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孙凡舒翻了出来。
加了张漂亮书皮,转手就送给了自己的女朋友。
巨大的慌乱裹挟着他,生怕画师身份被戳穿,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不甚关心,抓起桌边的水杯,猛灌一大口,掩饰心底的紧张。
简宁完全没有留意到谈择远的变化,满心满眼的注意力都落在那本书上,小心翼翼摸着扉页的签名,喜欢的不得了。
“这个绝版了!你在哪里淘到的?二手平台吗?这一本现在市价很贵的吧!”
“不贵不贵,那个卖家退坑了,碰巧被我捡漏而已。”
孙凡舒嘴上瞎编,眼睛有意无意瞟向一旁满头冷汗的谈择远。
谈择远地心砰砰直跳,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把话题带偏,佯装说教:“这种恋爱向的漫画书,送这个合适吗?总看这类书,难怪你成绩不好?”
孙凡舒立刻皱起鼻子,抓住机会反击,故意拔高一点声音:“哎呀,不要总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好不好!”
谈择远转头看向简宁,点了点封面上的男主,硬着头皮往下圆话:“再说这本书的男主也真是,心里明明喜欢得要命,偏偏端着不肯主动表白,一直吊人胃口,看得人干着急!”
简宁闻言疑惑更重,随口接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不关注这本书吗,怎么还知道里面男主不肯表白?”
这句话正中了孙凡舒的全套。
看向一旁强装镇定、已经绷不住的谈择远,带着一点阴阳怪气:“那可不,是某人偷偷翻过我的书,嘴上还死不承认呢。”
这话搞得谈择远更紧张了,只希望简宁听不孙凡舒的出弦外之音。
简宁看两人又要拌嘴,出面笑着打圆场:“好啦,你放心吧,凡凡看书我会帮你看着的,不会让她耽误学习的。”
小孩得了人撑腰,扬起下巴,更不忘往她亲哥身上补刀,“就是,宁宁姐比你强多了!”
孙凡舒的小阴谋,今天没能当场戳破,心里总有点小小的遗憾,但也知道见好就收,真的逼得她哥当场翻车,她第一个要挨骂。
“宁宁姐,还有什么活要做?”
“楼上门口还有一包日用品,帮我拿下来吧,拿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摔了。”
“收到!”
孙凡舒应了一声,噔噔噔跑上楼去搬东西,空间留给了简宁和谈择远两个人。
简宁抱着这套沉甸甸的亲签漫画书,慢慢朝他凑近,目光落在他还没完全平复的脸上。
试探问道:“这套签名书,其实是你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