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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百年不和(5)狮子匠的神龛

    【机会:那个孩子的心?】

    瓜迪奥拉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下午,美国的夏天比欧洲要炎热许多,他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套房里,空调却开得太冷了些,胃里翻江倒海——几乎和他前段时间,第一次在一线队更衣室发表演讲前一样紧张。

    他今天也要做一番演讲,只是观众不再是他已经日渐熟悉的那些球员。

    先走进套房的是技术总监贝吉里斯坦和他的团队助手马努尔·埃斯蒂亚特,佩普事先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个临时会议会说些什么。

    “还有一个人没到,我们再等等。”瓜迪奥拉抬手看了看表,“我们等的可是个大忙人,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急匆匆拉着你们开这么个临时会议的原因——噢,他来了!”

    贝吉里斯坦和埃斯蒂亚特有些惊讶,他们都没想到,巴萨的主席拉波尔塔也被邀请至这场简陋的短会上。

    “我知道,新赛季即将开始,各位的时间都非常宝贵……但是有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我觉得应该被提上来讨论一下,那就是关于是否允许莱昂内尔·梅西参与到八月的国家队奥运会赛程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件事不是早有定论了吗?”拉波尔塔皱了皱眉,“奥运会赛程和欧冠资格赛首轮时间冲突,体育法庭已经裁定,我们有权不放行。”

    “但是他很想去。”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分。

    “佩普,我记得我们聊过这种问题,你我都同意,球员私人的情感不该被置于太高的位置。”

    是的,他确实这样说过,但是……

    “这个孩子,他很特别,他对我,对我们很重要。”众人惊讶地看着瓜迪奥拉,又更惊讶地发现,他面色诚恳,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接触下来发现,他对足球的感情很纯粹,只要他踢得开心,他就必然会有所作为;他对国家队的感情也很纯粹,虽然他13岁就来到巴塞罗那,但他每年圣诞还是会飞回罗萨里奥,可惜他在国家队一直不太如意……在座的各位有不少也曾拥有过自己的竞技生涯,我想应该也能理解……”

    瓜迪奥拉大手一挥,“所以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是一个显而易见的良性循环:放他去参加奥运会,等他回到巴塞罗那时,那会是一个更好的莱昂内尔·梅西。”

    “但对于俱乐部来说,欧冠的资格赛也同样重要。”贝吉里斯坦耸了耸肩,“佩普,我得提醒你,距离我们上一次拿到欧冠,已经过去了两年——如果我们的纪律性再强一些,我们的阵容本该拿到更多冠军。”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暗暗提醒佩普,不要重蹈里杰卡尔德和小罗的覆辙。

    “关于欧冠,大家大可以放心,我敢担保,没有梅西,我们的欧冠资格赛也不会出任何岔子;而在迎回奥运归来的梅西之后,我们将会变得空前的强大!”

    做出此番诺言的瓜迪奥拉此刻还没有真正率领过一线队参加比赛。

    【冷冽的气场:有一股特别的寒意……】

    酒店套房此刻只剩下一片沉默,冷气机的扇叶呼呼地吹,像寒风中两片翕动的嘴唇。

    任谁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主帅在这一刻,就明牌交出了他围绕梅西的建队思路,几乎打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拉波尔塔沉思良久,他不喜欢球员凌驾于巴萨之上,但他也深知,应该充分信任教练的决策和选择。

    显然这一刻,他麾下的主帅已经站到了球员那边。

    “佩普,一切按你说的去做……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那就是诺坎普从来就不缺天才。”拉波尔塔意味深长地对瓜迪奥拉说道。

    【狮子匠乐见革新】

    9月,梅西带着奥运会金牌回到了巴塞罗那,他惊讶地发现俱乐部变了个样!

    训练课的内容做出了改变,比以往强度大了一些,最重要的是,球队的餐厅翻新扩大,所有人都必须在训练后一同用餐。

    一切都焕然一新,井然有序。

    梅西和新来的一些队员也相处得不错。比如说那个叫塞尔吉奥·布斯克茨的瘦瘦高高的家伙。

    梅西听说,这是瓜迪奥拉从他先前执教的B队一块提拔上来的球员。媒体一开始对瓜迪奥拉的破格录取颇多质疑。

    不过梅西对他的印象很不错,他比梅西还小一岁,两个人颇有些共同话题,而且他踢球踢得聪明,总能在训练课上送出舒服的传球。

    “先生,要一直让塞尔吉奥和我在一队哦。”

    梅西在训练课找到瓜迪奥拉,悄悄说道。

    瓜迪奥拉惊喜地看向梅西,他没想到自己饱受媒体诟病的选人,竟然被一个年轻的球员参悟赏识。

    他的选择没有错。

    “里奥,我们聊一聊吧。”他拉住了正要走回更衣室的梅西。

    梅西还是一如既往地有些拘谨,但比起一个月前的迷茫愁苦,现在的他显然平和了许多。

    “首先要恭喜你,拿到了奥运会的冠军,你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梅西挠了挠头,为自己言语的匮乏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先生,帮我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不必叫我先生,叫我佩普就行。”瓜迪奥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近,“里奥,我们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好好聊聊’,不是吗?”

    “是的……只是我一直都不太擅长说些什么。”

    “想要开始一段对话其实并不容易,对吗?”瓜迪奥拉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自己的下巴,“通常我们总会找出彼此的共同点,然后再找到我们都有话可说的话题,不过我和你……”

    两个人对视一眼,瓜迪奥拉笑了笑,“我们好像没有太多的共同点,非要说的话,也许就是足球和巴塞罗那了。”

    “但现在是闲聊的时刻,我不想再聊起足球,那么我们就聊聊巴塞罗那吧,聊聊我们共同身处的这个美丽城市。里奥,你还记得自己对巴塞罗那的第一印象吗?”

    “当然,一开始是在电视上,看到了巴塞罗那的比赛……直到有一天,爸爸告诉我,也许我会有机会去到巴塞罗那踢球。”

    梅西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或者说,是不得不去到巴塞罗那。在罗萨里奥,没有俱乐部真的愿意为我支付那笔医疗费用。”

    瓜迪奥拉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梅西很少愿意主动提起自己被疾病折磨的那段往事。于是他没有插话,静静地等待着这个孩子的下一句话。

    “有一天,爸爸告诉我,巴塞罗那那边来了信息,我们必须亲自到大洋彼岸的那个城市,那个原本只在电视机里出现过的城市,还有俱乐部。”

    “下了飞机之后,我们住进

    了那位经纪人先生为我们安排的酒店,酒店的位置很不错,能看见会展中心和音乐喷泉……只是我很快就要去试训了。”

    “他们把我安排进少年队里,在那里我谁都不认识,身边尽是些比我高大许多的同龄人,说着我听不懂的加泰语……我从来没有这么孤独过,那时候我的朋友只有足球。”

    “但是巴塞罗那很美。”梅西话锋一转,似乎那些孤苦的过去都不过微不足道,“我和爸爸有许多时间游览巴塞罗那,我们去了博物馆……好吧我不得不说,我对博物馆不感兴趣,所以博物馆里有什么?我不记得了。我们还去了圣家堂、动物园和海边,头顶九月的太阳正高照,海水却还是凉滋滋的。”

    “有一天,我们还去诺坎普看了比赛。我从来没亲眼见过这么大的球场,和这么多的球迷,在电视上球迷们的呼喊声颇有声势,但当你真的身处其中……”

    “你会觉得自己要被声浪溺死。”

    “我们又回到了罗萨里奥,我们总是等待着电话响起,等待着来自巴塞罗那的一通电话。

    “巴塞罗那不再只出现在电视上,还出现在我的梦里。在梦里我一次又一次地飘荡回巴塞罗那,但电话迟迟没有响起。”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巴塞罗那变得愈发迷人,梦幻,焦灼,悬而未决。”

    “也许是半年之后,我们才收到确定的信息,巴萨要和我签订合同了。爸爸跪倒在地,双手指天,他说,一定是圣尼古拉斯听到了他夜夜的祈祷。”

    “于是我们决定去朝圣。我们要徒步75公里,到郊区的圣尼古拉斯神像面前致谢。”

    瓜迪奥拉回忆了一下梅西当年第一次和巴萨签约的时间,惊讶地问,“那时候罗萨里奥正是盛夏时节吧?”

    “是的,我想我们几乎见到了死神……我们在傍晚抵达了神像,夏天的太阳迟迟不落,夕阳的斜晖照到神像的脸上,发出迷人的,闪亮的红光,像血迹又像金箔。”

    “爸爸和他的朋友祷告完后,连忙坐在地上开始喝水。我来到神像面前,迷醉地,迷惘地站在那里,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里奥,快过来喝水,不然你该撑不住了!’爸爸招呼我过去。”

    “‘好的,爸爸,但是等一下……’我非但没有过去,反倒鬼使神差地绕到神像的背后。”

    【圣马可小礼拜堂】

    “在神像的底座处,有一扇隐蔽的小门,布满绿锈的铜门牌上,铭刻着圣马可骑士团这几个字,被杂草掩埋的大理石阶梯上,似乎也有一块金属牌,我拨开杂草……”

    13岁的里奥用自己最后的体力蹲了下去,借着还未散尽的天光,仔细辩别着上面的文字。

    “上面写着什么?”瓜迪奥拉双目烁烁,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其实他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

    因为那是他曾在威尼斯拜谒过的神龛,当年有一位前辈告诉他,这是他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他必须在踏入神龛的那一刻之前就想好,自己是否要拜入狮子匠的麾下。

    那时的佩普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会来到威尼斯的缘由。”他低下头,看见生锈的铭牌上用几种语言镌刻着同一句话——

    “一所隐秘的神祠,供奉着一位隐秘的神明:这位神灵又被称为【狮子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