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注意到窗口里面的桌角上搁着两条未拆封的大前门香烟,捆烟的皮筋上还夹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字迹他认识,易中海的。
佟舒的脸色变了,刚要开口,苏白按住了她的胳膊。
他没跟老张废话,转身带佟舒往外走。
刚走到煤站院门口,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易中海拄着拐棍,鼻子上贴着膏药,身后跟着缩着脖子的刘海中。
两个人身后还有一辆平板三轮车,车上空着,显然是来拉煤的。
易中海看到苏白,脚步慢了一拍,然后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哟,苏白同志,大冷天的出来跑一趟不容易吧?”
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慈祥,但眼睛里盛着的东西跟慈祥没有半点关系。
“我听说你那废品站的煤快见底了,这天寒地冻的,屋里没个暖和气儿可遭罪。”
刘海中在后面帮腔,嗓门比易中海大得多。
“易师傅这人实在,自己病还没好利索就惦记邻居,我说苏白你要是手头紧,就跟易师傅说句软话,多大点事儿啊。”
易中海摆了摆手,端着一副德高望重的架势。
“刘师傅你别这么说,咱们院里讲的是邻里互帮互助,苏白要是开口,我把我那份匀出两百斤来也不是不行。”
他慢悠悠走到调度窗口,把那张盖着煤站公章的特批条递了进去。
老张接过来看了一眼,态度立刻热情了起来,马上招呼后面的工人给易中海装车。
易中海回过头来看着苏白,笑容不变。
“苏白啊,你看这事儿好说也好说,你要是在院里的全院大会上,当着大伙儿的面……”
苏白打断了他。
“你的煤灰太重,我怕脏了我的精密设备。”
他拉着佟舒的手从易中海身边走过,头都没回。
易中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刘海中愣了两秒,跳着脚骂了一句死鸭子嘴硬。
苏白没搭理他们,出了煤站拐上大街,步子很快。
佟舒小跑着跟上来,喘着白气问他去哪儿。
“火车站。”
老火车站在城南,从四合院骑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苏白借了军区后勤处的自行车,佟舒坐在后座上,两个人顶着刺骨的北风一路穿过半个城区。
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挤满了裹着棉袄赶路的旅客,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汗酸味。
苏白没进大厅,绕到了车站西侧一个不起眼的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字迹模糊,依稀能辨认出战备物资寄存处几个字。
门是虚掩着的,推开之后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
台阶很窄,墙壁上的灯泡隔三四米才有一个,昏黄得几乎看不清脚下。
苏白走在前面,佟舒跟在后面拽着他棉袄的后摆。
下到地下二层,走廊尽头是一扇带铁栅栏的门。
门里面亮着一盏台灯,灯下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
老头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军装,右腿裤管空荡荡的别在腰间,身边靠着一根拐杖。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警觉。
“站住,这里不对外开放,拿证件。”
苏白从口袋里掏出军工通行证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看了很久,又抬头打量了苏白几眼。
“证件对,但光有证件不行。”
他把通行证还回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说口令。”
苏白没急着回答。
他开启了破绽之眼。
老头的旧军装领口内侧露出一截磨损严重的红色衬布,那是五十年代初期某支特殊部队的制式内衬。
老头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持五四式手枪留下的印记。
桌腿旁边的墙角,水泥地面上被什么东西反复刻画过,留下了一组规律性的划痕。
破绽之眼将划痕解析成了一串编号,这是老兵的个人习惯性记忆方式,用靴跟反复刻画自己的部队番号和入伍编号。
苏白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八三七团,工兵连,老王同志。”
老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苏白继续说。
“三九年入伍,五二年负伤转业,口令是:铁桥不断。”
老头手里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苏白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眼眶里忽然泛起了红。
老头名叫王德贵,人称老王,在这个被遗忘的地下寄存处守了将近十年。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颤着手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铁栅栏门的锁。
“037号在最里面,靠左边第三排。”
苏白点了点头,带着佟舒走了进去。
地下储物室很大,两排铁皮柜子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尽头的墙壁,柜门上贴着带编号的金属铭牌。
大部分柜子的铭牌已经锈蚀的看不清数字了,苏白沿着左边数到第三排,找到了037。
他掏出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内部的机括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柜门弹开了一条缝。
苏白拉开柜门,佟舒在旁边踮脚往里看。
柜子里面的东西不多,摆放得很整齐。
上层是一个牛皮纸袋,封口同样用的火漆。
苏白拆开纸袋,里面是控温炉图纸的下半部分,跟昨晚破译的上半部分完美衔接。
下层放着一本深红色封皮的小册子,封皮上印着军工特供物资采购证几个烫金字。
苏白翻开采购证,里面夹着三张提货单。
提货单的纸质厚实,带有水印防伪暗纹,右下角盖着一枚钢印。
总后装备部的最高级别公章。
品名一栏写的是:特级洗煤(无烟),每张限额五百斤。
苏白盯着那三张提货单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送来这个,寄信的人对他的处境掌握得未免也太精确了。
柜子最底层还有一个铁皮小盒子,苏白打开一看,是一盒未启封的苏联产军用高档冻伤膏。
他把冻伤膏揣进口袋,其余东西收进帆布包里,带着佟舒原路返回。
经过老王的桌子时,苏白停了一下。
“老王同志,这个柜子以后还有人来取东西吗?”
老王摇了摇头。
“037号的寄存记录是十一年前登记的,中间没人来过,你是头一个。”
苏白点点头,没再多问。
出了火车站,北风刮的更猛了。
苏白在车站旁边一个避风的墙角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冻伤膏。
他拧开盖子,挖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拉过佟舒昨晚冻伤的那只手。
佟舒的手指还有些发僵,苏白一根一根的把药膏涂上去,从指尖到指根,动作很慢。
药膏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涂上去之后皮肤上泛起微微的热感。
佟舒没有抽手,低着头看苏白的手指在自己的指缝间来回摩挲。
耳朵尖红透了。
“行了,别冻着了,回去。”
苏白把药膏盖好塞进她大衣口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
佟舒嗯了一声,跨上自行车后座的时候,悄悄把涂了药膏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捂在胸口。
两个人骑回四合院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苏白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无尘室看温度计。
十三度。
比早上又掉了一度。
密封箱里的镜片镀膜边缘已经隐隐泛出一层极薄的水汽凝结,这是温度低于临界值之后空气中水分子附着在膜层表面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