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把红皮文件夹翻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这是周首长在西南基地签发的,加盖了军区司令部的公章,上头的条文写得很清楚——本站所辖一切物资、设备及实验流程,归属军工特设项目管辖范畴,地方行政机关无权干涉、查抄、封存。
苏白把文件递到了孙铁面前。
“念一遍。”
孙铁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纸的右下角。
一枚大红圆章,印泥颜色沉稳,纹路清晰。
章的正中是一颗五角星,外圈环绕着单位名称。
孙铁认得那个级别。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白看着他,声音平稳。
“这份文件的签发人是西南军区的周首长,上面注明了本站属于军工特设项目直管,任何地方机关的检查、查封、核查行为,必须持有总后装备部或军区保卫处签发的专项许可。”
他用手指在文件最后一行的黑体字下面划了一下。
“你有吗?”
孙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身后的两个民兵互相对视了一眼,手里的木棍垂了下去。
秦淮茹的脸色迅速发白。
孙铁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弱了许多。
“我……群众举报说存在安全隐患,我这是按程序了解情况,又不是要查封什么东西……”
苏白把文件收回文件夹里。
“了解情况?你带两个拿棍子的人闯进来了解情况?”
他用下巴指了指门外地上的白漆线。
“三米警戒线你看见了,门框上的牌子你也看见了,我口头警告过你,你照样闯进来。”
苏白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电话听筒。
他当着孙铁的面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老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苏白平静的把情况说了一遍——街道办稽查员未经军方授权擅闯军工特设材料库警戒区,受秦淮茹与阎埠贵教唆而来。
老李那边停顿了一下,只说了一个字。
“等。”
电话挂断了。
苏白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桌沿上,两手重新揣进棉袄口袋里。
佟舒站在里屋门口,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孙铁。
孙铁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后背全湿透了。
他心里懊悔极了,想起了片区档案里写着的几行备注,也想起了前任赵大虎的下场。
门口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吉普车停在院外,车门打开,皮靴踩雪的声音传过来。
老李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战士。
苏白拉开了门。
老李进屋看了苏白一眼,确认人没事,才看向角落里的孙铁。
“谁让你来的?”
老李声音严肃。
孙铁神色慌乱,手指往门外指了指。
“群众举报……街道办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有安全——”
老李抬手打断了他。
“哪个群众?”
苏白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院子里正试图溜走的两个身影上。
阎埠贵听到吉普车声音后就知道要糟,正拉着秦淮茹往月亮门跑。
两个人刚跑到门口,就被守在那里的战士拦住了。
阎埠贵脚下一软。
秦淮茹直接坐在了门槛上。
老李走出废品站,站在三米警戒线外面,看着被带过来的阎埠贵和秦淮茹。
老李掏出一份盖了保卫处公章的空白处罚决定书,在吉普车引擎盖上写了起来。
“阎埠贵,恶意捏造事实、教唆他人向地方机关提供虚假举报信息,意图冲击军工特设保护单位,违反治安条例第四十二条及军工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一条。”
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处罚:即日起清扫本院公共旱厕,在原有半年基础上追加半年,累计一年。罚款四十元,三日内缴清。”
阎埠贵的脸色变得煞白。
一年旱厕。
还要罚款四十块。
老李接着写下秦淮茹的处罚。
“秦淮茹,提供虚假举报信息,配合教唆方实施诬告。处罚:扣除口粮配额追加半年,累计一年。限制三个月内不得离开本院居住区域。”
秦淮茹听到累计一年口粮配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老李把处罚决定书递给战士,又走到孙铁面前。
孙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发白。
老李看着他。
“你的问题更严重,身为执法人员知法犯法。保卫处会跟你们街道办的上级对接,现在先跟我走一趟。”
孙铁被两个战士带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启动开走了。
院子里围观的人迅速散开,各自回屋。
贾张氏的窗帘合上了,刘海中家的门也一直紧闭。
苏白看着战士把阎埠贵和秦淮茹带回各自屋里,随后转身进了门。
佟舒端了一杯热茶递过来。
苏白喝了一口,拉开抽屉取出提纯好的氧化镧粉末,对着光看了看。
粉末很细,成色很好。
他把瓶子放回操作台上。
“继续干活。”
佟舒笑了笑,把防酸手套递了过去。
院子里十分安静,连一声咳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