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大雪停了。
院子里积了一层雪,树枝都被压弯了腰。
佟舒起的很早,她在炉子上烧水,准备做早饭。
苏白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飘着葱花的香味。
他走到外屋,看见佟舒正在灶台前忙活。
她挽起袖子,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锅里的面条翻滚着,热气腾腾。
苏白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锅铲。
佟舒愣了一下,笑着说:“我来就行。”
苏白没说话,把面条捞出来,浇上葱花和猪油。
两个人端着碗坐在炉子旁边吃饭。
佟舒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碗去里屋翻了翻。
她拿出一条新织的围巾,递到苏白面前。
“给你的。”
苏白接过来看了看,是深灰色的粗毛线,织的很密实。
他围在脖子上试了试,正合适。
佟舒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苏白端着碗站在门口。
院子里已经有人起来扫雪了。
阎埠贵拿着扫帚在前院扫雪,动作慢吞吞的。
他看见苏白站在门口,眼神闪躲了一下,扭头继续扫雪。
苏白没理他,端着碗慢慢吃面。
这时候,秦淮茹端着尿盆从贾家出来。
她看见苏白,眼睛亮了一下。
秦淮茹故意放慢脚步,走到废品站门口停了下来。
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说:“苏白同志,昨晚动静挺大啊,是不是进了什么好东西?”
苏白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秦淮茹见他不吱声,又往前凑了凑。
“苏白同志,你看我们家现在也不容易,你要是有什么用不着的东西,能不能……”
苏白打断了她。
“秦姐,你今天的扫厕所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九点,现在七点半,你离岗半小时,按规定要扣一天工资。”
秦淮茹的脸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苏白已经转身进屋了。
门在她面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淮茹咬着牙站在门口,手里的尿盆差点摔在地上。
她狠狠瞪了门板一眼,转身往公厕方向走。
阎埠贵在旁边看了全程,心里乐开了花。
他假装扫雪,实际上一直在偷听。
看见秦淮茹吃瘪,阎埠贵心里痛快的很。
但他也不敢笑出声,只是低着头继续扫雪。
屋里,苏白放下碗,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昨晚的模组,仔细端详着表面的黑色胶体。
破绽之眼扫描过去,分子结构再次清晰呈现。
高分子环氧树脂,玻璃化温度高达一百八十度,化学性质极其稳定。
想要化掉这层胶体,必须用到含有强氧化剂和特定溶剂的褪膜剂。
这种试剂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大型工厂的化工仓库才有存货。
苏白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去轧钢厂拿到这东西。
佟舒收拾好碗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着桌上的模组,小声问:“今天去轧钢厂?”
苏白点了点头。
“去特种化工仓库,看能不能借到点好东西。”
佟舒嗯了一声,起身去里屋换衣服。
苏白继续研究模组的结构。
他需要的不只是褪膜剂,还需要一些辅助工具。
微型手术刀、高倍放大镜、绝缘手套,这些东西都得提前准备好。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干咳。
苏白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阎埠贵正站在门口。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开门。
阎埠贵搓着手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苏白同志,昨晚那动静可不小啊,是不是进了什么大件?”
苏白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阎埠贵见他不吱声,又往前凑了凑。
“我看那卡车挺大的,拉的东西肯定不少,你要是有什么铜铁啊钢材啊的,能不能让我看看,价钱好商量。”
苏白看着他,语气平淡。
“阎师傅,昨晚运来的是一批生化报废电池,外壳破损,里面的电解液随时可能泄漏。”
阎埠贵愣了一下。
苏白继续说:“这种电池一旦泄漏,会严重烧伤皮肤,治疗费至少上千块,而且还得赔偿处理费用。”
阎埠贵的脸色变了。
他连退了三步,声音都抖了。
“生化电池?那玩意儿不是特别危险吗?”
苏白点了点头。
“所以我劝阎师傅,最近别让家里人靠近废品站,万一碰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成成成,我回去就跟他们说,谁也不许过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苏白关上门,嘴角弯了一下。
佟舒从里屋出来,看见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把阎师傅吓坏了。”
苏白耸了耸肩,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收拾工具,准备出门。
佟舒穿上大衣,围上围巾,两个人一起出了门。院子里的雪已经扫的差不多了。
阎埠贵正站在自家门口,跟阎解成和阎解放说话。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但苏白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生化电池”、“烧伤”、“上千块”。
苏白装作没听见,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佟舒坐在后座上,双手扶着他的腰。
两个人出了胡同,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路上的雪还没化,自行车轮子压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佟舒靠在苏白背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
轧钢厂的大门口,门卫正在烤火。
苏白推着自行车进去,门卫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他,点了点头放行。
佟舒从后座下来,两个人并肩往化工仓库走。
厂区里的雪还没扫,地面很滑。
佟舒差点摔倒,苏白伸手扶住了她。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都没松开。
化工仓库在厂区最里面,是一栋独立的平房。
苏白远远就看见仓库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白纸。
他走近了看,是一张通知。
“因物资盘点,非厂长签字,禁止领用任何化学试剂。”
落款是轧钢厂物资科,盖着红章。
佟舒看完,皱起了眉头。
“怎么办?”
苏白没说话,他绕着仓库走了一圈。
仓库的窗户都用铁栅栏封死了,后门也上了锁。
他回到正门,伸手推了推门。
门纹丝不动。
佟舒在旁边小声问:“要不我去找王主任开证明?”
苏白摇了摇头。
“来不及,而且王主任管不到轧钢厂这边。”
他盯着门上的通知看了一会儿,目光冷了下来。
这张通知贴的很新,纸边还没卷起来。
而且落款日期是今天。
巧合的过分。
苏白转身往物资科的方向走。
佟舒跟在他身后,有些担心。
“你要去找物资科?”
苏白嗯了一声。
“去看看是谁下的这道命令。”
物资科在厂区东侧,是一排灰色的砖房。
苏白推开门,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烟。
男人看见苏白,眼神闪了一下。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笑着说:“哟,苏白同志来了,找我有事?”
苏白走到桌前,开门见山。
“刘科长,化工仓库的通知是你贴的?”
刘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是我贴的,怎么了?”
苏白盯着他的眼睛。
“我需要领用一批特种试剂,用于军工项目,能不能通融一下?”
刘强摆了摆手。
“哎呀苏白同志,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上面有规定,物资盘点期间不能领用任何东西。”
他顿了一下,又说:“要不你等几天,等盘点结束了再来?”
苏白没动。
破绽之眼扫过刘强的表情,捕捉到了他眼角的一丝得意。
这人在说谎。
而且,这道命令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苏白的语气平静下来。
“刘科长,这批试剂是军方急需,耽误不得。”
刘强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也没办法啊,规定就是规定,我也得照章办事不是?”
他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递给苏白。
“苏白同志,你也别为难我,我就是个跑腿的,说了不算。”
苏白没接烟。
他转身往外走。
佟舒跟上去,小声问:“怎么办?”
苏白没回答,径直往化工仓库走。
他要亲自去看看那道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回到仓库门口,苏白站在门前,开启破绽之眼。
视线穿透木门,仓库内部的结构清晰呈现。
货架、铁桶、玻璃瓶,堆得满满当当。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角落里,一个生锈的铁桶倾斜着靠在墙上。
桶盖松动,里面的液体正在缓慢渗出。
液体滴在地面上,腐蚀出一片黑色的痕迹。
破绽之眼标注出了液体的成分。
浓硫酸。
而且,铁桶旁边堆着一堆沾满油污的棉纱。
苏白目光一凝。
浓硫酸遇到有机物会剧烈放热,如果温度达到棉纱的燃点,整个仓库都会烧起来。